番若能成功,半渡而击,桓石虔必败无疑。
可若桓石虔留了后手,在北岸设了伏兵……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些念头。
战机稍纵即逝,既然决定了,便不能再犹豫。
八千余人疾行一夜,天色微明时,已赶到沔水北岸的一处高坡上。
坡下,沔水如一条银练,在晨曦中泛着粼粼波光。
渡口处,船只往来穿梭,晋军正忙着渡河。
北岸还有数千人马,正乱糟糟地挤在岸边,等着上船。
那些掳来的百姓被驱赶到一处,妇孺老幼挤作一团,哭声震天。
南岸已有一批人马渡过去,正整队收容。
王曜心中一喜——桓石虔果然没有防备!
他正要下令进攻,尹纬忽然低声道:
“府君,你看那边——”
王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北岸一处高地上,立着数十骑,为首一人,正朝北边瞭望。
那人身量魁梧,胯下赤红色战马,手中一杆马槊,正是桓石虔。
“他倒警醒。”王曜轻声道。
尹纬捻须道:“警醒也无用。此刻他大军正在渡河,那些百姓乱成一团,便是知道咱们来了,一时也难整队迎战。府君,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王曜点了点头,沉声道:
“传令,连霸率止戈骑从左翼冲阵,桓彦、耿毅率甲、丙两军从正面压上。许胄率乙军包抄右翼,断他退路。记住,不要恋战,以冲乱敌军阵型为主。将他们往河边赶,逼入水中!”
号角声骤然响起。
连霸一马当先,手中那杆长矛高高扬起,厉声喝道:
“儿郎们,随我杀贼——!”
五百止戈骑如一道黑色的铁流,从高坡上倾泻而下。
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都在发颤。
桓石虔正立马高处瞭望,忽见北边高坡上涌出无数秦军旗号,那道黑色的铁流如雷霆般席卷而来,不由得面色骤变。
他猛地勒转马头,厉声道:
“不好!秦军来袭!速速随我整队迎战!”
可这时候哪里还来得及整队。
晋军正忙着渡河,步卒散在岸边,百姓挤作一团,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秦军来了——!”
惊呼声尚未落下,连霸的骑兵已冲入阵中。
长矛横扫,长戟刺穿,马蹄踏过,那些猝不及防的晋军步卒成片倒下。
鲜血迸溅,惨叫声震天,那道黑色的铁流在晋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桓彦、耿毅率甲、丙两军步卒紧随其后,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齐刷刷地压上去。
他们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州郡兵那般见敌就冲,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阵型,既快速又稳当地向前推进。
那些被骑兵冲散的晋军溃兵,迎面撞上这道森然的矛林、戟林,又成片倒下。
李成率丙军甲幢紧跟耿毅步伐,专攻那些试图结阵抵抗的晋军。
他身先士卒,挥刀连斩数人,身上溅满鲜血,却愈战愈勇。
麾下那些士卒受他鼓舞,也嗷嗷叫着往前冲,将晋军的右翼撕开一道口子。
许胄率乙军从另一侧杀入,一杆长槊舞得虎虎生风,接连挑翻三四个晋军,杀得浑身浴血。
毛德祖跟在许胄军中,带着他那什的士卒,紧紧跟在队主身后。
他牢记着毛秋晴的教诲,一边厮杀,一边留意着周围士卒的动静,不时喊一声“跟上”别乱”。
他亲手砍倒一个冲近的晋军,溅了满脸的血,却来不及擦,又朝下一个扑去。
桓石虔立马于高处,眼见自己的人马被冲得七零八落,又惊又怒。
他一把抓起马槊,厉声道:
“亲卫营,随我来!”
郭铨一把拉住他,嘶声道:
“将军,来不及了!那些人救不回来了!快走!”
桓石虔挣开他的手,双目赤红,吼道:
“我桓石虔的兵,岂能丢下不管!”
他一夹马腹,那匹赤红马长嘶一声,直直朝那道黑色的铁流冲去。
身后那两百余亲卫骑兵也纷纷跟上,人人怒吼着,朝秦军最密集处扑去。
这一彪人马虽只两百来骑,却个个悍不畏死,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竟真让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连霸正杀得性起,忽见这股晋军骑兵冲来,连忙率止戈骑迎上。
两股骑兵轰然撞在一处,兵刃交击,鲜血迸溅,战马长嘶,惨叫声震天。
桓石虔一槊刺翻一个秦军骑兵,又一槊挑飞一个,勇不可当。
连霸挥矛来迎,与他交手数合,竟被他一槊震得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矛柄。
“好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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