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中操练,刀盾兵举盾劈刀,长矛兵前刺后撤,长戟兵勾啄格挡,弓弩手瞄靶放箭,一板一眼,认认真真,仿佛外头那喊杀声根本不存在似的。
桓石虔听了那裨将回报,气得脸色铁青。
第二日,他亲自带着人马到秦军营前搦战。
桓石虔骑着那匹赤红战马,率几千人立在秦军大营前,手中长槊朝北一指,身旁一个嗓门最大的军校便策马上前几步,扯开嗓子喊起来。
“王曜小儿!我家将军已至!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那军校三十来岁,生得满脸横肉,声音粗哑,却洪亮得很,一开口便传出老远。
“缩在营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你老子王猛当年好歹也是个英雄,怎的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莫不是王猛老儿在外头养的野种,见不得人!?”
营中一片寂静。
连霸站在望楼下,听得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握着环首刀的手青筋暴起,转头望向王曜所在的帅帐方向,又望向营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军校见营中没动静,喊得更起劲了。
“王曜!你娘是不是偷汉子生的你!不然怎的这般没种!出来让爷爷瞧瞧,你那张脸长得像不像王猛!怕不是像哪个野男人罢!”
晋军阵中霎时传来一阵阵哄笑。
连霸再也忍不住,下了望楼,大步冲到帅帐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府君!末将请战!带止戈骑冲他一阵,杀杀那厮的气焰!”
他话音刚落,李成也从侧翼赶来,扑通一声跪在连霸身侧,满脸涨得通红:
“府君!末将也请战!那厮辱及先丞相,辱及府君,末将忍不了!定要去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毛秋晴跪坐在帅帐一侧,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阵阵寒意,显然也是跃跃欲试。
她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却没有说话,只望着王曜。
李虎也从帐外冲进来,嚷嚷道:
“府君!让俺去!那些吴狗敢辱及婶娘,俺也忍不了了!俺去一刀劈了那厮的嘴,看他还能不能骂!”
王曜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几份简牍,正提笔批阅。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他却头也不抬,只淡淡道:
“尔等都退下罢。”
连霸一怔,急道:
“府君!”
王曜仍不抬头,只道:
“传令下去,擅自出击者,斩!”
那声音不高,却冷得很,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连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王曜已提起笔,继续批阅简牍,仿佛外头的骂声根本不存在。
他咬了咬牙,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李成也跟着抱拳,两人起身,退了出去。
李虎还站在那儿,满脸不忿:
“曜哥儿,那厮……”
王曜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畏惧,只淡淡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李虎被他这么一看,后面的话便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退了出去。
毛秋晴仍坐在那儿,望着王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而无言。
王曜又低下头,继续批阅简牍。
外头,那军校还在骂。
“王曜小儿!你倒是出来啊!缩在里头算什么英雄!你不是练了一支新军吗?怎的不敢出来跟爷爷碰一碰!莫不是就只会打打山贼,欺负欺负水寇,见了我大晋王师便腿软了!?”
又是一阵哄笑。
连霸站在营门内侧,握着环首刀的手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止戈骑的将士们个个面色铁青,有的握着刀柄,有的攥着缰绳,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李成则站在另一侧,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
他麾下那几个幢主也聚在他身旁,个个满脸怒色。
“幢主,咱们冲出去罢!”
一个队主压低声音道:
“那厮骂得太难听了!辱及先丞相,辱及府君,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李成咬了咬牙,看了王曜帅帐的方向一眼,最终咬牙道:
“府君有令,擅自出击者斩,你敢违令?!”
那队主一怔,皆不说话了。
耿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连霸身侧。
他望着营门外那些叫骂的晋军,脸上倒没有多少怒色,只淡淡道:
“骂得好。”
闻听此言,连霸猛地转头瞪他:
“老耿,你说什么?!”
耿毅笑了笑,道:
“我说他骂得好。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急。他们急着想激咱们出去,说明他们拿咱们没办法。连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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