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霸一怔,想了想,脸上的怒气稍退了些。
耿毅又道:“府君沉得住气,那是大将风范。咱们做下属的,也该学着些。让那厮骂几句,又少不了几块肉。等他骂累了,自然就滚了。”
连霸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可握环首刀的手,却松了些。
……
张崇站在自己的营帐前,望着北边那座营盘。
杨光立在他身侧,也望着那边。
晋军的骂声隐约传来,虽听不清骂的什么,可那语调,那哄笑声,却分明是在羞辱。
“使君。”
杨光开口道:
“那王曜……倒是沉得住气。”
张崇没有说话,只望着那边。
过了片刻,他喃喃道:
“那小子确有几分大将风度,当初若是听他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有嫉妒,有感慨,还有几分不得不承认的佩服。
杨光点了点头,也道:
“名门之后,确有过人之处。”
张崇没有再说话,只望着那座营盘,久久不语。
……
那军校骂了一个多时辰,骂得嗓子都哑了,营里头还是没动静。
他回头望向桓石虔,桓石虔脸色铁青,一挥手:
“撤!”
晋军退了。
连霸站在营门内侧,望着那些退去的晋军,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回头望向帅帐方向,那帐帘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方才王曜那句“擅自出击者斩”,那声音不高,却冷得很。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不少将领,有的勇猛,有的狡诈,有的严苛,有的宽厚。
可像王曜这般,被那般羞辱还能纹丝不动的,还真没见过。
连霸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毛参军那样的人,会这般死心塌地甘心跟着他。
到了第三日,桓石虔又去挑战,王曜还是闭营不出。
第四日,第五日……
一连五日,桓石虔每日都派人前去挑战,王曜每日都闭营不出。
那营盘扎得结结实实,壕沟挖得深深的,木栅立得密密的,那些士卒们就在营中操练,练兵练得热火朝天,就是不出去。
桓石虔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撤,可又不甘心。
这一撤,武当之围便解了,这一趟出兵,便白忙活了。
可不撤,又能如何?攻城?
那王曜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若攻城,王曜必从侧翼杀来。
他若去打王曜,王曜又闭营不出,他那营盘扎得结实,一时半会肯定攻不下来,还极有可能崩掉自己一颗大门牙。
到时若武当城内的兵马再趁势杀出,自己两面受敌,必将大败。
……
这一日申时,郭铨见桓石虔又悻悻然率军归来,连忙迎上去。
“将军,如何?”郭铨问道。
桓石虔翻身下马,将手中马槊扔给亲兵,不耐烦道:
“哼!那小儿扎手至极,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任我百般辱骂,就是龟缩不出,如之奈何?”
郭铨眉头一皱:“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此人确实不凡也。”
二人说着说着,已走进帅帐,桓石虔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饮了一口:
“他那部伍,步卒约莫八千人,加上张崇的溃兵,总有两万之众。咱们背靠武当,前有强敌,这仗……怕是难打了。”
郭铨叹了口气,道:
“我也正为此事发愁。武当守军虽只剩千余,却守得极为顽强。攻了这些时日,折损了千余人,城上那面旗还是没倒。如今张崇虽败,却来了个更扎手的王曜,咱们腹背受敌,这仗确实没法打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桓石虔沉默片刻,忽然道:
“撤兵罢,不过……不能白走一趟。”
郭铨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桓石虔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那些散落在田野间的村落。
暮色渐临,炊烟袅袅,隐约能看见农人赶着牛车归家的身影。
他沉声道:“掠了那些民户,带回荆州去。咱们此番出兵,总不能空手而归。”
郭铨犹豫了一下,方道:
“这……未免……”
桓石虔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然:
“有何迟疑?兵争之际,各为其主。这些民户留在沔北,迟早被秦人征发为兵,来日还是咱们的敌人。带回去,安置在上明或者江陵,给他们田种,给他们屋住,总比在这边当兵送命强。”
郭铨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
当夜,晋军分兵四出,将武当城周边的村舍掳掠一空。
那些百姓正在睡梦中,便被破门而入的士卒从床上拖起来,哭声、喊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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