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乙幢的新兵,生得瘦小,一张脸晒得黝黑。
那黄姓士卒一边割粟,一边拿眼偷瞄毛德祖,嘴里嘟囔道:
“什长,你说毛军主啥时候能回来?这都走了半年了。”
毛德祖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淡淡道:
“好好干活,问这些作甚?”
另一个士卒凑过来,笑嘻嘻道:
“什长,咱们可都听说了,毛军主是去看她爹了。她爹不是在河州当刺史吗?那可是大官!毛军主这一去,怕是不想回来了罢?俺听说河州那边可好了,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毛德祖这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斥道:
“胡说八道!毛军主和咱们浴血杀敌,会是那样的人?她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咱们,要好生操练,不许偷懒。府君都说了,时候到了,自然便回。你们都给我记着,毛军主待咱们如何,咱们心里要有数。谁再乱说,小心我撕烂他的嘴!”
那士卒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不敢再言语。
又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卒叹了口气,道:
“俺就是想毛军主了。什长,你还记得不?去年在洛塬大营,毛军主亲自教俺们练刀盾,一遍不对再来一遍,从不嫌烦。俺那会儿笨,总是出错,她也不骂俺,只让俺多练几遍。后来俺总算练会了,她还夸俺来着,说俺有股子韧劲。俺活了二十多年,还没人这么夸过俺。”
毛德祖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毛军主待咱们,那是真好。她不光教咱们打仗,还教咱们识字,教咱们做人的道理。她说过,当兵不光要会杀人,更要懂得为何而杀人。这话,俺记在心里,一辈子忘不了。”
那黄姓士卒点头道:
“是啊,毛军主是俺见过最好的上官。”
他忽然又似想到什么:“什长,你说……是不是府君……跟那丁掌柜……总之是不是府君把她气到了,这才让毛军主出走未归?”
毛德祖猛地扭头,瞪着他道:
“闭嘴!这些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府君是什么人?军主是什么人?你再敢乱说一句,我立马让你去刷一个月的茅厕!”
黄姓士卒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毛德祖收回目光,继续割粟,心里却也不由得想起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他记得刚入伍时,自己什么都不懂,连矛都拿不稳。
是毛军主和陈队主手把手教他,从握矛的姿势到刺出的角度,一遍一遍,从不厌烦。
有时候他练得不好,毛军主也不骂他,只让他多练几遍,说“熟能生巧”。
后来他当了什长,毛军主还是经常指点他,教他如何带兵,如何服众。
毛军主,你究竟何时才回来呢?
他正想着,田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年轻吏员匆匆跑来,头上冒着汗,跑到王曜跟前,气喘吁吁道:
“府君!府君!平原公陪着太傅快到了!已到洛水北岸,马上过桥!”
王曜闻言一怔,直起腰来,将镰刀往地上一插,抬头望向北边。
洛水对岸,果然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往这边移动,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着黄光,像一条长长的黄龙。
李虎也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道:
“府君,快收拾收拾!俺去叫德祖他们列队!”
王曜摆摆手,道:
“来不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泞的短褐,又看了看满手的泥土,苦笑一声,索性也不收拾,只就着田边的水渠洗了洗手,又捧了把水洗了把脸。
水渠里的水是从洛水引来的,清凉沁人,洗在脸上,暑气消散了许多。
刚洗完,那队人马已到了田边。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马上之人四十出头年纪,生得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却又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气度。
他穿着一袭深青色的交领直裾,腰间束着一条革带,头上戴着蓝色纶巾,是白色细葛布的,折得整整齐齐,两角垂在脑后。
正是太子太傅、阳平公苻融。
他身侧一人,二十几岁年纪,生得亦是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高傲,然数年地方为官,已磨去了他往日那种盛气凌人的高傲,但骨子里那种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矜贵,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交领直裾,外罩一件半袖的裲裆,裲裆前胸后背各绣着瑞兽纹样,是用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腰间束着金缕带,带上缀着玛瑙、琥珀、青玉,五光十色。
头上亦着蓝色纶巾,两角垂得齐整。
正是豫州牧、平原公苻晖。
二人身后,跟着十几个文武官员,有穿深衣的,有穿裲裆的,有佩刀的,有捧简的,有捧着印盒的,各色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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