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一僵,沉默片刻,方低声道:
“三日前,洛阳来了人。是平原公府上的司马齐难,带着十几个甲士,说……说奉平原公之命,请府君去洛阳问话。”
“问话?”
毛秋晴眉头紧皱:
“问什么话?”
杨晖叹了口气,瞥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
“还不是为了王……王皮那事。二月里长安那场变故,府君二兄参与谋反,虽已流放朔方,可朝中议论纷纷。平原公是豫州牧,府君治下诸县皆属豫州,他自然要过问。那齐司马说,只是寻常勘问,让郡府不必担忧,顺利的话,三五日便回。”
毛秋晴面色微变,却仍镇定道:
“府君走时可曾留话?”
杨晖点头:“府君临行前交代,此事他自会处置,让我等不必担忧,各司其职便是。对了,尹主簿和李幢主也随他去了。可这已过去三日,半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他话未说完,毛秋晴已转身往外走。
董璇儿一把拉住她:
“毛姐姐!你要做什么?”
毛秋晴回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着火:
“去洛阳!”
董璇儿握着她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你疯了?从许昌到成皋,几百里路,你们定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这般疲惫,如何再去洛阳?便是要去,也须歇一夜,明日再……”
“我等不了!”
毛秋晴打断她,语声低沉却坚定:
“夫人,你在成皋不知,我们在许昌时便听说了,朝中已有人议论,说子卿不适合再牧守河南要地。平原公与他有旧怨,此番征他去,岂会轻易放过?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神色——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焦灼,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董璇儿望着她,心中猛地一抽。
她何尝不急?那人在洛阳,生死未卜,她比谁都想去。
可她是王曜的妻子,是这郡衙的主母。
她腹中还怀着孩子,她不能乱,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语声转缓:
“毛姐姐,你我皆担忧夫君。可你想想,若你累垮了,便是到了洛阳,又有何用?先歇一宿,让毛什长他们也喘口气。我让后厨备些吃食,你们好歹用些,明日再走不迟。”
毛秋晴望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薄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缓缓点了点头。
丁绾上前一步,向董璇儿敛衽一礼:
“夫人思虑周全,妾身敬佩。”
董璇儿扶起她,摇头道:
“丁姐姐莫要多礼。你们这般紧急赶回,足见心意。夫君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她又转向蘅娘:“蘅娘,你去后厨交代一声,多备些吃食。再让人将西跨院毛军主的厢房收拾干净,让毛军主和丁掌柜歇息一宿。”
蘅娘敛衽:“是,夫人。”
……
次日卯时,天还未亮,毛秋晴和丁绾便已起床。
丁珩也已自城南自家宅邸赶到,候在院中,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
“阿姐,我也跟你回洛阳!”
丁绾瞪他一眼:
“你回去做甚?你跟我跑了一趟东豫州,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还有新蔡、南顿那些商号,契约文书一大堆,都还没和杨县令交接清楚呢。好生留下,和杨县君把差事办妥。若误了大事,看我回来不收拾你!”
丁珩张了张嘴,想辩驳,却见姐姐目光严厉,只得悻悻点头。
杨晖在一旁拱手道:
“丁掌柜放心,那些契约文书,晖自会与丁小郎君好生核对。”
丁绾颔首,又转向毛秋晴:
“毛妹妹,咱们走。”
毛秋晴点头,二人便要步出衙外。
“二位且慢!”
只见董璇儿拿着一个包裹,在蘅娘的陪同下,已款款步出中院,走到她们面前。
天色未明,尚看不清董璇儿的神色,只见她将包裹递上,语声平稳:
“毛姐姐,丁姐姐,这是我们准备的一些麦饼,路上垫垫肚子。子卿那边,就拜托你们了。”
毛秋晴郑重接过包裹,又抬头看看董璇儿:
“放心吧,他们若敢对子卿动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苻晖付出代价。”
说罢,与丁绾联袂出府门,策马西去。
……
巳时初,洛塬大营,桓彦的帅帐中。
帐中陈设简素,北墙下设一张黑漆长案,案上堆着几卷军册、一方石砚、几支毛笔。
砚中墨已干涸,显是许久不曾用过。
东侧列着兵器架,架上插着几柄环首刀、两杆长矛,刀身擦拭得锃亮,矛尖泛着寒光。
西侧铺着几张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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