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搁下笔对江上游说:
“你肺不好就出去吃药。别在这儿传染。”
江上游无辜道:“我就是提醒一下,正常社交距离还是要保持的。他快贴到你身上了。”
“他眼睛没长在侧面,不看近一点怎么看清楚我写的字。你平时开会跟人对接方案,是隔着一张桌子跟人喊的?
“我在上课。你在这儿咳来咳去影响效率。出去。”
江上游被几句话堵得脸上一阵发热。
他刚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咳,只是看到那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就想弄出点声响来打破那个画面,好让那两个人想起这房间里还有他这个人。
他确实不占理。坐在这里除了添乱什么都没干。
“知道了。”江上游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房间安静了一阵。
祝许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林木生:“他走了,没事吗?”
“他能有什么事。回家有人做饭有人哄,最多在车里踹两脚座椅,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江上游有时候说话挺讨厌的,你不用忍。他那种人,自大,刻薄,不考虑别人感受,跟他打交道别把他当回事。”
祝许安没想到林木生会主动说这个。
“你不替他说话?”祝许安问。
“他缺人替他说话?五大财阀之一的继承人,法律和钱都替他开口。我再替他说,他该嫌世界太吵了。”
“偶尔踢他两脚,让他记得自己也会碰壁,对他没坏处。”
“不过他有一点好,”林木生补了一句,“他坏得比较直接,想要什么全写在脸上。”
“今天抢你东西,明天也会承认自己抢了,顶多坚持说自己抢得有理。”
祝许安听完这句,慢慢点了下头。
他跟江上游打过很多次照面,每一次交集都很浅。
祝许安对江上游的印象更多是拼图式的。
这块是“态度恶劣的客人”,那块是“林木生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影子”,那块是“听说他爸是江邻”。
他对江上游这个人,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厌恶。
江上游属于好应付的那类客人。
挑剔是不假,但他最多就是把经理叫过来让他重新安排,安排完了他也不会再找麻烦。
祝许安在那些兼职的高端场所里,见过太多比江上游恶劣得多的人。
祝许安的兼职来源很杂。
班上同学介绍的,学长学姐推荐的,自己去门店问的,都有。
圣格伦的学生大多家境优渥,少爷小姐们手里的人脉资源随便漏一点,就够一个普通人赚几个月的生活费。
有些人是好心,觉得祝许安成绩好人不差,顺手帮个忙。
有些人则是施舍,为了彰显自己有钱有权有渠道,顺便在班级社交里刷点存在感。
祝许安不挑。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工资按时发,他就去。
他躺在医院里的婆婆需要钱。他的未来也需要钱。
尊严在现实面前得往后排排。
圣格伦的学生给出的兼职地点通常不差。
私人影院、马场、品牌活动、宴会、餐厅、展览、俱乐部……
普通人进门需要审核的地方,祝许安穿上工作服就能从员工通道进去。
江上游恰好属于这些地方的常客。
一个到处挣钱,一个到处花钱。
两条生活轨迹毫无共同目标,硬是反复撞在附近。
江上游认定祝许安是个穷得很稳的人。
祝许安认定江上游是个有钱得很麻烦的人。
那家伙大概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匀给了同一个人,轮到别人的时候已经分不出了。
江上游不友善。
那张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在心里默默叹一口气,祈祷今晚不要被分到负责他那桌的区域。
但他没有害过人。
他就是单纯的、被惯坏了的一副烂脾气。
祝许安见过有人在聚会的饮料里给女生下药。
被人发现之后,下药的人笑嘻嘻地说“开个玩笑”,女生朋友气得发抖,但在场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报警。
因为报警之后接电话的人、接警之后出警的人、出警之后负责笔录的人、笔录之后负责推进案件的人,这中间任何一环都可能是对方家族的关系网络里的一颗棋子。
收买得了的就收买,收买不了的——
法医可以被换,记录可以被改,当事人可以在回家的路上“意外”遭遇车祸,或在某天被发现在自家浴缸里溺毙,而家属拿到的死亡证明上写着“排除他杀”。
祝许安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但他见过那些事情留下的痕迹。
他从来不多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的生活已经够紧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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