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的回报是滞后的,有时候甚至是虚无的。
这种感觉让林木生坐不住。
但这次没有。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这人太安静了,让人没办法烦躁。
这感觉奇怪得让林木生多看了祝许安两眼。
祝许安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手。
“这里不明白?”
“明白。继续。”
林木生已经很久没有跟一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不需要消耗任何精力去应付他。
阿烬在的时候是安心的,但安心不等于松弛。
阿烬现在是工会会长,下城区一堆破事需要两人一起琢磨怎么办,忧心的东西一点没少。
方止衍在旁边的时候更谈不上放松,那个男人每句话都裹着几层意思,对话本身就是一场脑力博弈。
江上游一来就抽走房间里所有氧气。那个人连安静坐着都像在蓄力下一次爆发,应付他需要全神贯注。
祝许安不一样。
祝许安就是来讲题的。讲完收笔,收完走人。
这种简单反而让林木生有点不习惯。
跟祝许安待在一起,时间流动的速度变得缓慢,说话不怎么起劲,但不可思议地感到平静。
他慢慢意识到这份平静还有另一个来处。
祝许安是个普通人。
他的人生轨迹简单到单调,出生在下城区,跟着婆婆来上城区,上学,打工,照顾婆婆,继续上学,继续打工。
努力到这个份上没有怨气,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紧绷感,让人觉得他相信用功就有回报这件事。
他未来的轮廓几乎能一眼描绘完:
毕业,找一份够还债的工作,把日子往前推。
祝许安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帮人代写情书赚外快。
没有财阀之间的暗箭,没有下城区的厮杀和动辄牵扯几十万人性命的决策。
和林木生打交道的人,上城区那几个名字底下压着整片大陆的利益网,方止衍,江邻和修尔这种级别的人物每走一步都是算盘在响;
下城区那边,阿烬的命在刀尖上滚,工会会长的椅子还没坐热四面已经冒烟了。
林木生的生活就是一张随时要绷紧的弓。
跟祝许安待在一块儿,林木生会产生一种幻觉,好像自己也正在过那种普通日子。
只需要操心下个月的考试能不能进步,今天那道该死的几何题辅助线到底连错在哪里。
江上游在角落里又翻了一页。
江上游看了十分钟,发现自己根本看不下去手里的文件。
他的注意力全被林木生吸走了。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假装勾画,让自己的手看起来在做事。
又把合同举高了一点,眼睛从纸页上方漏出去。
林木生坐在那张儿童书桌前,椅子对他来说有点矮,腿伸不直,只能窝着。
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捏着笔,正盯着祝许安写下来的步骤。
很专注。
他平时看谁都省着用眼睛,视线停一下已经算给面子。
有人讲半天,他能用一个“哦”把整段话送进垃圾桶。
现在祝许安写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偶尔垂眼算两步。
不刻薄,不戒备,很安静。
明明经常见面。这张脸江上游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描一遍,没有哪一处是他没看过的。
但还是看不够。
这事很没道理。
江上游第一千次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开始对这个人产生这种程度的在意的。
能追溯到的最早画面是餐厅里,林木生坐在对面说“我爸妈死了,你要去给他们上坟吗”,他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回去跟江邻说方叔叔带来的小孩很没礼貌。
江邻破天荒地笑了笑,说那你以后离他远点。
他没离远。他越凑越近。
开始是觉得这人太嚣张,必须压一头。
后来变成烦这个人不接他的茬。
再后来变成担心这个人接别人的茬。
林木生从草稿纸上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祝许安侧过身,把习题集往中间推了推,笔尖点在题干某个条件上,解释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个动作缩短了几公分,构成了一个江上游无法进入的小空间。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上游被留在了外面,手里只有一份根本没在读的合同。
没有人意识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江上游的视线钉在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贴上了。
他咳了一声。
林木生没抬头。祝许安也没停。
江上游把合同摞整齐,翻页的动静比刚才大了一点。
又过了一阵,祝许安讲完一道综合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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