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回到上城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走进来一眼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江上游。
他今天坐得直,背脊没挨着沙发靠,两条腿也没翘起来搭在扶手上。
身上是一套深色正装,公文包搁在右手边,拉链开着,露出里面一叠文件。乍一看,像个人。
林木生在门口停了一秒。
他见惯了江上游歪七扭八到处找靠的样子。
站没站相,站着也要找面墙借力,坐着就更不要说了,脊柱跟租来的一样从不舍得用直,仿佛直立行走是这个世界对他的无理要求。
现在套上这层昂贵的外壳,居然真的能骗过第一眼。
从门口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张侧脸被西装领子撑着,活脱脱一个刚开完高层会议的年轻继承人。
要让不熟的人来判断,大概会得出“江家这位终于学会稳重了”的结论。
然后江上游转过头看见了林木生:
“你还知道回来?”
江上游开口就带刺,走近两步,眼睛上上下下扫了林木生一遍:
“你骗我说去下城区,结果跟你那个监护人单独出去度假,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去下城区。我在你这儿的排序到底排到哪儿去了?”
那点好不容易被西装撑起来的稳重感在这几步路里掉得干干净净。
林木生刚要开口,楼梯方向传来一串急促的爪子刮擦地板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楼梯上纵身跃下,四爪在地板上打了个滑,稳住重心之后冲向门口。
丧彪。
今天江上游来方宅等人,一进门就看见这位老冤家盘在沙发正中央舔肚子。
江上游想了想,林木生把这只猫当宝贝,他和猫搞好关系,等于和林木生搞好关系。
于是江上游靠近过去,指尖往丧彪耳后靠近,嘴里发出一声半吊子的“咪咪”。
丧彪把脑袋转开了,朝向另一个方向。
江上游去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到一小盒三文鱼边角料,撕成小块放在掌心递过去。
丧彪慢吞吞走过来低头吃了。吃的时候允许江上游摸了两下耳后。猫的毛软软的,体温偏高。
江上游心中一喜,手还没收回来,丧彪吃完了最后一块,满足地舔舔嘴巴,一个甩头,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咕噜声。
江上游算是发现了,这猫跟它主人一个德行,用不上的时候踢一边,用得上才给个好脸。
林木生一回来,丧彪就冲出去了。
那副热络劲跟刚才在客厅里晾了他几个小时的冷漠判若两猫。
黑猫在跑动中调整了方向,一蹬扑到林木生的小腿上。
前爪扣住他的裤管,后腿一蹬一蹬地往上攀,锋利的小勾子在布料上挂住又脱开,两下就窜进他怀里
那个位置。
江上游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猫一气呵成地占领了他等了几个小时也没得到的那个位置。
江上游瞪着那只猫。他没嫉妒过谁?他现在连一只猫都嫉妒。
“阿烬那边情况比较急。”
林木生手指挠着丧彪耳后:
“寒假堆了一堆事,我得先过去看两眼。你这边天天风平浪静的,又不会跑,不着急这一两天。”
江上游那股兴师问罪的劲被猫打断了一下,再续上来力道散了一半。
江上游深吸一口气想重新组织攻势,林木生已经绕过他往客厅走:
“你有事说事,我跑了一天,没精力陪你练嘴皮子。”
“我找你必须有事才能来?”
“你穿成这样跑过来……”
林木生扫了一眼他那套正装:
“要么是开完会顺路过来顺便看看我死了没,要么是特意换了身皮想听人夸两句。说吧,来干嘛的。”
江上游两个目的都有,但被说中就一个都不想承认。他嘴硬地扯开话题:
“我穿这样怎么了,不好看?”
“挺好看的。就是不像你。”
“什么叫不像我?这叫专业形象!”
“我今天晚上真的有安排。”林木生说,“你的事要是能长话短说最好。”
“什么安排?”
“家教补课。”
这四个字刚落地,门铃响了。
林木生已经窝进沙发里了,猫趴在他胸口。
他懒得起身,朝玄关方向扬声:
“小哑巴,去开门。”
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关掉的声音。
小哑巴从厨房走出来。
他寒假回下城区待了几周,昨天才刚回来。
小哑巴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个人。
祝许安。
头发刚理过,鬓角剃得很干净,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口。
他看见开门的是小哑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
“你好,我来给林木生同学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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