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掌握资源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同一个阶级的对手,他们怕的是底下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们要通过洛家的传媒系统持续输出一种信息: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秩序就是这样维持的,你无法改变它。
规则是铁打的,你只能适应。
他们用消费主义麻痹你,用阶级固化困住你,用各种标签分化你。
让你忙着跟同样处境的人内斗,忘了抬头看看谁在操纵这一切。
如果你发现了,那么就用“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说服你发声没有用,团结也没有用。
你多问几句,就有人跟你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凭什么不一样。
再问,就有人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不赚这个钱别人也会赚。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
听多了,有的人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把这套话术内化了。
甚至会把这种被奴役的状态美化成“成熟”,把反抗说成“不切实际”。
还到处告诉其他人,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方止衍说了一句话让林木生印象很深:
“这个世界确实不是靠一个人能改变的。
但历史上的所有变革,都是从无数个普通人在各自位置上不约而同地说‘不’开始的。
不配合,不沉默,不假装现状很好。
当这样的人足够多的时候,规则自己就会开始松动。”
林木生问方止衍:“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五十年。也可能我们这辈子都看不到。”
“那你图什么?”
“图一个可能性。哪怕我看不到,但有人能看到的结果。”
林木生想了会儿方止衍刚才那套话。
“所以说,你希望我走的路是毕业后进联合行政大楼,一层层往议会里爬,当你的钉子?”
“钉子不够准确。
是代表——普通人。
现在的局面是,上面那层人已经连成一张网了。
从教育到就业,从媒体到法律,每个缝隙都被他们的人填满了。
他们不需要多聪明,只要按部就班地守着位置,这套系统就能自动运转下去。
那些有机会进入银环议会工作的年轻人,你以为真的是靠能力?
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各个财阀家族塞进去的远房亲戚。
他们会把自己的小侄女小外甥包装成普通人,让他们占据关键岗位。
那些岗位会设置一些奇怪的招聘条件,比如必须懂古钢琴演奏,必须会某种罕见语种……
这种条件本质就是量身定做,确保进来的都是自己人。
剩下那百分之十,是留给普通人的门面。
他们会挑几个履历漂亮、看着顺眼的,包装成励志典型,塞进去充数。
然后宣传成‘每个人都有机会’,让下面的人看到希望,从而安抚人心。
但实际上,那些真能看出问题、又有能力去改的人,在进门之前就被规则拦死了。”
林木生听出点意思,“所以你想让我去抢那几个名额?”
“可以安排。成绩够,背景干净,推荐人到位,直接走圣格伦的推荐通道就行。”
林木生脑子里把那栋楼过了一遍。
五大财阀联合行政大楼,上百层,玻璃外墙。
他每次路过都抬头看一眼,那地方高得让人脖子酸。
他进去能干什么?
先从底层文书做起,每天处理一堆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参加一堆说了等于没说的会议。
熬几年,升个小官,名字被刻在门牌上。
再熬几年,或许能混进银环议会,坐在长桌末端,听前面的人吵架,然后举手投票。
“那进去之后呢?”林木生问。
“你不需要刻意表现自己。
先熟悉规则,找到哪些地方可以钻空子,哪些人可以被争取,哪些话题能谈不能谈。
等你在里面站稳了脚跟,该露脸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推你出去。
到时候会有演讲,采访,各种让你露面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最大程度给你提供资源和支持。
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些场合里,让更多人开始想一些他们从没想过的问题。”
“那不就是要我做宣传委员吗?”
“思想上的。你不需要说服所有人,只需要让一部分人开始思考。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醒。
他们会一直活在别人给他们写好的剧本里,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
然后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忽然觉得不对劲。
但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他们又爬起来了。
但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醒。我们只需要足够多的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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