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厅一角那个升起来的小平台。
一个戴着乌鸦面具,披着猩红滚边斗篷的身影站了上去。
修尔。
黑色鸦首面具覆盖了修尔整张脸的上半部分,长长的鸟喙从鼻梁处往下弯出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在晃动的光线里只有嘴唇和下巴那片皮肤是能看清的,那只鸟看起来真的像是活生生从他脑袋里长出来,然后把他整张脸给吞了。
“晚上好,各位。”
乌鸦面具的头转向台下黑压压一片。
“既然来的人够多了,我们就省去那些无聊的欢迎词。照旧,先喝点东西润润喉咙,然后看看今晚有什么能让你带回家当纪念品的东西。”
他说,手杖轻轻点地。
“今晚的规矩跟往常一样:面具不掉,名字不报,天亮之前,这里是你们的乐园。”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今晚的主题是狩猎。”
修尔继续说,手杖指向舞池后方那面巨大的屏幕。
“拍卖会结束后,我们会放出一批猎物。你们可以选择追击,也可以选择旁观。追到的人,猎物归你随意处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是岛上的林地,夜间,红外镜头里几个模糊的人形在奔跑。
那些人影跑得很慌,姿势看着像是被吓坏了。
“猎物是怎么回事。”林木生低声问方止衍。
“有些是欠债还不起的,有些是想往上爬付出代价的,还有些就是单纯寻求刺激。”
“你们就看着他们被追?”
“这是游戏的一部分。而且猎物自己签了协议。受了伤有医疗,死了有抚恤金。家属会收到一笔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出路。”
修尔把人性的黑暗面当成一门生意在经营。
让有需求的人花高价买到释放的渠道,让有需要的人签合同卖命换一笔钱。
“觉得不舒服可以出去。”方止衍说,“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第一次来的人十个里有五个得吐。剩下五个里三个事后会在梦里重温。还有一个得去做心理疏导两星期。”
“那剩下的那个呢。”
“剩下的那个是你这种嘴硬到底死都不肯说半个怕的。”
林木生笑了下。
“来都来了。而且我闭眼不看,这些东西就不存在了吗?不如多看点,以后万一用得上。”
“你玩过这个吗?”林木生问,下巴朝猎杀场的方向点了点。
“没兴趣。”
“那你来这儿干嘛的,就站着看?”
“让他们知道我来了。待够时间,然后走人。”
方止衍继续说:
“这种场合的价值在于你能看见所有人卸下伪装后的另一面。戴上面具,就敢做平时不敢做的事,说平时不敢说的话。”
林木生听着这话,脑子里转的不是方止衍说的意思。
戴上面具不叫卸下伪装,那叫把伪装给扒了。
平时那个穿西装打领带说话客气做事规矩的模样才是伪装,现在面具一扣谁也不认识谁,干的才是他们真正想干的。
林木生好奇的是那个拍卖会,修尔刚才提的那个。
侍者推着托盘满场转,上面码着一排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芯片,每块都贴着编号。
方止衍从斗篷内衬里摸出一块扔进去。
林木生盯着那些黑乎乎的小玩意想,这东西真有意思,就这么丁点大,能装下一堆人的体面和脸皮。
“修尔也要交吗?”他问。
“每个人都要交。包括修尔自己。”方止衍说,“这是他的厉害之处。他定的规则,他也跳进去。所以他才能让别人跳。”
“每年都得交一次新的?”林木生问。
“对。拿去年的糊弄不行,必须是新鲜的。”方止衍回,“保证所有人的把柄都在更新,谁也不掉队。”
托盘转到最后一排收齐了,所有芯片都堆在修尔脚边那台加密读取器里。
屏幕亮起来,第一件拍品的信息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xx影业旗下签约艺人未成年隐私影像及私密体检报告,涉及药物依赖、强制整容、性交易合同等,时间跨度五年,关联项目二十一部。】
【xx医院器官移植冷藏库非正规采购记录,涉及xx例未登记来源的移植材料。采购方和供应商信息已锁定。】
……
每个人背后对应的那些烂事都赤裸裸摊在屏幕上供所有人观赏和竞价。
没人举牌没人喊价,所有的出价在个人终端上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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