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收容所里的孩子怎么说你吗?”林木生问修尔。
“知道。但我没必要重复那些话。”
“说说吧。你身上这些疤,”林木生下巴抵着手肘,视线顺着他后背扫过去,“有多少是收容所的出去的孩子回来找你留下的?”
“有不少确实是收容所的小崽子们留下来的纪念品。早期的疤跟新长的叠在一块,早就分不清哪个是哪拨人送的了。”
“每隔几年就有人摸进我的地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第一个得手的人。这一点倒是很一致。”
修尔继续说:
“每次有人来找我报仇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相似。那种混合着仇恨和兴奋的表情,觉得终于可以亲手报仇了。”
“然后他们发现我比他们想象中更难杀,脸上的表情就会变成恐惧。恐惧之后他们开始求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求你放过我’。”
脑内闪回收容所里那些孩子们说要杀回来的画面。
那些试图杀修尔的人可能跟他一样大,甚至更小。他们在收容所里长大的时候,每天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能亲手宰了这个毁掉他们童年的人。
而修尔把那些人全宰了,然后继续坐在这个岛上喝酒看海。
他不知道该说佩服还是该说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修尔似乎知道他脑子里转的是什么,慢吞吞地说:
“很多人想我死。但如果我真死了,他们可能会觉得日子没意思。就像你习惯了负重走路,突然卸掉担子的瞬间会往前摔一样。”
“毕竟恨一个人也是活着的理由之一。”
“我留给他们一个靶子,他们每天就能有目标地活下去,不至于烂在下水沟里烂得太快。”
“定期有人来杀我,也能帮我保持敏锐。”
林木生觉得这套歪理居然逻辑自洽。
“你恨我吗。”修尔忽然问。
“恨我制定这些规则,把你们当牲口养,恨我坐在办公室里数钱,看你们在下面互相撕咬。”
林木生想了想。
“现在不恨。”
修尔笑了,眼尾那道上挑的弧度明显了些,让整张脸多了点活气。
“你恨我的时候,我确实是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人。现在你发现我也有疤,也会给猫喂食。然后你对我的恨就动摇了?”
林木生摇头。
“你做的那些事不会因为你给猫喂了食就消失。你卖过孩子,拆过他们的器官,把他们送进实验室当耗材。”
“我现在之所以能趴在你这里喝酒,是因为我刚好是那个活下来的人。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我不会因为喝了你的酒就开始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不是。你别给自己贴金,我没原谅你。”
“只是恨你没用。”
“恨你不能让我多挣一分钱,不能让我早一天把身份卡拿回来。恨你是浪费我本来就稀罕的精力。
“恨改变不了任何事,只有行动能。恨你是浪费情绪。”
“你比他们聪明。”修尔说,“他们恨我,恨得半夜扎小人,在墙上写我的名字然后划掉。但恨完了,第二天还是得按我的规则活。恨只会消耗自己。”
“所以我不恨你。”林木生说,“我甚至有点感谢你。”
“感谢什么?感谢我把你标价卖出去?”修尔饶有兴致地问。
“我以为你会更想骂几句,比如‘吸血鬼’或者‘下城区的秃鹫爬上了金丝巢’?情绪控制有进步。看来上城区的空气确实能熏掉点粗鄙的野性。”
“感谢你把每个人都标了价。”
林木生继续说下去:
“虽然你的规则从来没说过‘不准伤害’,它说的是‘伤害可以,但你要付得起代价’。”
“但大部分人都付不起,所以他们下手之前会想一想。那个想一想的间隙,就够不少人活下来了。”
“保护只是这个规则的副产品,不是你制定它的目的。但副产品也有用,至少在下城区,有规则比没规则好。”
“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修尔说。
“你也是。一个能把人命明码标价然后还指望别人感激这套体制的人。”
“我有时候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不是钱,钱你已经够多了。不是权力,你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连接处已经卡死了一大半的渠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盖收容所,做拍卖,搞教育,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名目。图什么。”
“一个人能做这么多恶心事,背后总有个能支撑他继续干下去的理由吧。”
修尔回:“也许我真的就只是想弄出点动静,听个响。谁知道呢。”
“那这个响还挺贵的。”
林木生觉得该闭嘴了,再说下去就得开始拆解对方不想暴露的东西了。
而且酒精开始影响他的判断。
他说得太多了。
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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