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开始尝试一些让林木生感到费解、有些手足无措的“社交行为”。
比如,讲冷笑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地狱笑话,并且在发现林木生没笑之后,立刻绷紧脸,转身走开,留下一个散发着低气压的背影。
这个转变说来话长。
源头得回溯到更早一次林木生去下城区找他,照例是在那家他们常去的老张面馆。
两人正对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埋头苦吃,独眼的老张老板端着汤勺晃悠过来,一边给阿烬碗里添了勺浓汤,一边拿那只仅剩的眼睛,瞟着邻桌一个扎着粗麻花辫、脸颊红扑扑的姑娘。
“阿烬啊,”老张压低嗓门,用汤勺柄悄悄指了指那姑娘的方向,“瞧见没?老李家的闺女,勤快着呢,没少跟我打听你。夸你干活利落,人稳重,是个能靠得住的。”
林木生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阿烬其实很讨女孩子喜欢。
那张冷脸配上一身腱子肉和干活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工会会长那个烫着大波浪、爱穿皮裤的女儿,每次阿烬去交单或接活,她的目光就跟强力胶一样黏在他身上。
她会故意把交接文件掉在他脚边,等他弯腰去捡时,踩着高跟皮靴的脚“不经意”蹭过他的裤腿;
她会在他靠在工会门口等消息时,“恰好”路过,带起一阵香风,笑语盈盈地搭话。
工会里其他人看在眼里,背地里没少嘀咕阿烬是块“捂不热的铁疙瘩”,或者用更粗俗的话猜测他“是不是哪儿有问题”。
这边老张还在继续:
“你小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总这么一个人刀口舔血的算怎么回事?趁早安定下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老张的声音不小,邻桌那麻花辫姑娘臊得满脸通红,头快埋进面碗里。
老张倒是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差点喷进阿烬的面碗里。
“就是你这性子得改改,木头疙瘩似的。以后哪个姑娘敢跟你?怎么讨老婆?别真等到我这把年纪,还是光棍一条,那多凄凉。”他说得痛心疾首。
林木生吸溜着面条,心里倒是有点赞同老张的部分观点。
姑娘们的热情开始大都轰轰烈烈如野火,后面发现烧的是一块压根点不着的湿木头,渐渐就觉得无趣又挫败,自然就散了。
长此以往,阿烬确实容易落个“注孤生”的下场。反观郁厌那家伙,当年在收容所就是姑娘堆里的香饽饽,嘴甜会来事,现在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阿烬若有所思,只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前沉默。末了,在老张期待的目光下,挤出个“嗯” 。
老张那只独眼差点翻到天灵盖上去,气得胡子直翘:“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他恨恨地给林木生碗里又加了一勺油亮的炖肉,嘟囔着“还是小木头讨人喜欢”,摇着头走开了。
当晚,阿烬的手机搜索记录悄悄多出几条:
「怎么和人聊天?」
「聊天话题有哪些?」
「笑话大全」
「怎么判断对方觉得你无聊?」
再于是,就有了后来那些让林木生脚趾抠地的迷惑时刻。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林木生和他聊天时,阿烬居然当场掏出终端搜索“对方说xxx,如何回复”。被林木生抓个正着,搞得他哭笑不得。
后来在通讯里,林木生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毫无逻辑但情感极其充沛的“你才不无趣!你有趣得很!”式夸夸小作文,才让阿烬默默收起了场外求助的通讯器,再也没当着他的面干过这种事了。
林木生戳着屏幕回复阿烬消息,想起之前这件事,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开学典礼讲话又臭又长,听得我想把副校长塞讲台底下。」
「丧彪啃鱼干.gif」
他手机相册里塞满了丧彪的丑照:
打哈欠时五官乱飞的、被强行戴上小帽子后一脸生无可恋的、偷吃鱼干被抓现行时眼神飘忽假装看风景的……
这些照片被他配上文字,制作成一系列灵魂表情包:
「饿死了.jpg」(丧彪对着空碗哀嚎)、「困成猫.gif」(丧彪眼皮打架)、「懒得理你.png」(丧彪甩屁股)。
还有一张丧彪翻着白眼的,被他钦定为「已读不回」专用图。
林木生对这只猫的爱延伸到了现实生活的各个角落。
房间里摆着印有丧彪嫌弃脸的抱枕,有照着它大爷瘫姿势捏的黏土小摆件,连床头都贴着它踩奶时一脸陶醉模样的Q版贴纸。
他和阿烬的通讯记录里,至少有一半的对话是靠这些猫脸表情包完成的。
从「早上好」(丧彪伸懒腰)到「我去杀人」(丧彪亮爪子),全用猫脸传达。
阿烬那边,最爱发的则是「丧彪骂骂咧咧.gif」配上文字“烦”,以及「丧彪揣手装乖.jpg」配上文字“等你”。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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