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座位硬得硌屁股,林木生窝在高级部低段的区域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按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拍。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副校长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圣格伦的百年荣耀”。
内容一如既往是些“欢迎新生”“追求卓越”之类的陈词滥调,那些话从左耳灌进去,没在脑子里停留就立刻从右耳溜走。
他盯着副校长翕动的嘴唇,想象那些词语变成实体,一颗颗滚落讲台,在地板上堆积成毫无用处的彩色石子。
眼皮开始发沉。
他换了个姿势,背脊向后靠,试图找到不那么硌人的角度,失败了。
他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那股倦意。目光飘向讲台侧面的阴影处,那里空着。
修尔从不参加这种场合。
用他的话讲,这是给新生准备的、成本低廉的精神按摩,纯属浪费时间。
林木生想,如果是修尔站在那个讲台上,场面大概会有趣得多。至少不会这么无聊。
那个男人大概会用几句话戳破所有精心编织的幻梦,用那双绿眼睛把台下每个人的侥幸和虚荣都剥得干干净净。
副校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子,“下面请高级部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这是圣格伦的老传统了——每个学期初,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一的那位,就能获得这份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感言的殊荣。
聚光灯亮起,光柱切开台上空气,打在舞台中央。
江上游大步跨上去,拿起话筒,先是用指节敲了敲,试音的嗡鸣让前排几个学生缩了下脖子。
他一开口,就是那种无懈可击的流畅官腔:
“圣格伦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希望各位新生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目标,不负青春,不负父母的投资。”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在林木生这个方向停顿,嘴角上扬,“当然,如果感到迷茫,也可以来找学长谈谈心。学长我,一向很乐于助人。”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拖得又长又欠揍,裹着一层明晃晃的戏谑。
林木生冲台上做了个“滚”字口型,顺便附赠一个友好手势。
江上游在台上看见了,嘴角那点笑意差点没压住,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随即被他用一声轻咳掩盖过去。
副校长又上台补充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人群开始松动,按照班级流向各自的教室去领取校服。
林木生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往前挪,挤进教室随便挑了个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把领到的校服团吧团吧塞进抽屉。
高级部和初级部一样,都是单人单桌,这个孤岛式布局是前几年才实行的创举。
据说最开始也是传统的双人同桌制,课桌中间那道用铅笔反复描深的“三八线”,承载着无数关于胳膊肘越界的微小战争。
直到某任教导主任——一位坚信青春期荷尔蒙比实验室浓硫酸更具腐蚀性的老先生——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于图书馆的书架后面,当场抓获了一对正借着掩护交换唾液的男女学生。
那件事成了圣格伦校史上一次小小的地震。校规立刻增补了醒目的新条款:“严禁男女同桌”。
教导处每天派出精干力量在走廊逡巡,生怕少男少女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一起就会天雷勾动地火,搞出什么有辱校风的“早恋事故”。
巡逻的效果起初不错,男女生之间确实拉开了楚河汉界。但没过多久,校方就惊恐地发现,同性之间也不安全。
最让校方头疼的是男厕所。
总有些男生喜欢结伴去,在里面待的时间远超正常需求。隔间门下的缝隙时开时合,偶尔传出压抑的喘息和低笑。
教导主任亲自带队突击检查过几次,除了抓到几个偷偷抽烟的,总是一无所获。但流言从未停止。
没过多久,又有人举报,说看见两个女生放学后躲在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里,门从里面反锁了,很久没出来。
教导主任带着人破门而入时,只看到两个女生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中间摊着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集。
问他们在干什么,一个说讨论受力分析,另一个点头如捣蒜。
其实圣格伦的先生们也不是一味古板。
他们心里清楚,坐在这里的少男少女,不少背后都站着上城区有头有脸的家族。
这些孩子未来是要接管家族生意、进入议会、或者成为某个领域领军人物的。
过早陷入过于激烈的情感纠葛,尤其是那种可能带来麻烦的纠葛——比如,某个家族继承人让另一个家族的小姐在毕业前就挺起了肚子——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共同进步的理想状态不是没有,但太少。
更多的是一头扎进去,上课走神,笔记本上写满对方的名字,放学后琢磨着怎么躲过监控和巡查,找个角落交换带着汗意的亲吻和更进一步的探索。
女孩们尤其让人操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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