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小哑巴像只勤快的小蜜蜂,主动去帮佣人收拾战场。
林木生则拖着方止衍那尊大佛到寒风凛冽的露台,美其名曰“等着看烟花”,虽然他对烟花并不感兴趣。
雪花卷着风直往林木生领口里钻。
方止衍解开大衣扣子把他裹进去,像收拢一件危险品,“江上游的跨年邀约推了?”
“嗯。”林木生盯着远处钟楼的轮廓,往冻僵的手心呵了口白气,“我说要陪监护人吃糠咽菜。”
“撒谎。”方止衍戳穿得毫不留情。
“其实是想看你会不会良心发现给压岁钱。”林木生索性往后一仰,后脑勺不客气地撞在方止衍坚实的胸口。
方止衍胸腔震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下一秒,一个厚得能当砖头拍人的红包“啪”地一声拍在他额头上。
“早有准备?”林木生捏着那叠硬挺的钞票挑眉问道。
第一簇烟花炸开时,他正数着红包里的钞票。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个不停,八成是下城区那群人轮番轰炸。
郁厌肯定在骂街,红鸦大概已经喝高了,至于阿烬……他不知道阿烬会不会发消息,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收到。
窗外再度炸开的烟花打断了林木生的思绪,那声爆响震得玻璃嗡嗡颤。
小哑巴扑到窗前,拽着他的袖子指天空。那不是上城区惯用的电子烟花,是会炸出金色火星的下城区款式。
他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烟花一簇接一簇炸开。最后一发特别亮,照亮了花园围墙上蹲踞着的人影。
阿烬的黑发上落满雪粒,肩上积了层雪,嘴唇也冻得发白,手里还拎着个冒着呛人烟雾的简易发射筒。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隔着纷飞的雪幕直直、近乎贪.婪地望向林木生,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滚烫情绪。
借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林木生看清围墙边影影绰绰还站着几个人:红鸦的酒红色大衣在老远就能认出,郁厌蹲在车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这边。
蛇头没来,他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永不踏足上城区,据说是早年跟什么人的约定,但他那手出神入化的乔装本事,倒是没少帮别人混上来。
小哑巴已经嗖地奔去玄关给林木生拿外套了。林木生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阿烬举起手,缓慢地地比了个手语「看消息」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阿烬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阿烬 21:23
「过年回家吗」
「我想你」
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这完全不是林木生所熟悉的那个阿烬。那个宁可把牙咬碎也绝不吐露半句软话的混蛋,向来只会用行动代替语言。
阿烬会发这种……黏糊糊的短信?这概率堪比修尔突然改行当慈善家,或者方止衍给他唱摇篮曲。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自己按亮。
这些年阿烬给过他刀、给过他血、给过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庇护,唯独没给过这种直白的……情感表达。
这感觉太陌生,太不真实了。
“操。”
林木生低骂了一声,嘴角叛徒一样扬了起来。
他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时,红包从口袋里滑出来。方止衍弯腰捡起,塞回他手里。
“压岁钱要带在身上,才能压住祟。” 方止衍难得说这么俗气的话。
“谢了。” 林木生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余光瞥见小哑巴已经麻利地把他的围巾、手套都抱了出来,连自己的背包都背好了,正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寒风卷着雪粒子拍在脸上,林木生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阿烬跳进花园的姿势像个业务不熟的强盗,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很深的脚印,一路走到他面前。
“再说一遍。” 林木生说,声音裹在寒风里,带着点颤.抖。
阿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雪花落在他睫毛上,颤巍巍的,“……我想你了。”
林木生劈手抢过他手里那个还在冒烟的土制爆竹筒,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引线,炮口作势对准阿烬的方向。
“这一炮,” 他声音带着点恶狠狠的痛快,“庆祝你终于知道嘴巴长来是用来说人话的了!不是当摆设的!”
话音未落,林木生将炮口扭向天空。
“咻——砰!!!”
烟花蹿上天际,炸开金色火花,映亮了阿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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