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从不被林木生列入社交时间。
当其他人三五成群嬉闹时,他总窝在位置里啃那些能把人绕晕的硬骨头书。
偶尔有人过来靠着他的课桌闲聊,他就从书页上抬起半个视线,顺着话题应几句,不知不觉就把话头引到对方最近的烦恼上。
几分钟后,那个原本想问候他的人已经滔滔不绝讲起了自己的烦恼,而林木生的目光早已落回书本,只在对方停顿的间隙发出一点表示还在听的鼻音。
这种社交技巧是方止衍教的,说倾听比说话更能获取信息。
江上游那台人形自走炮偶尔会从高级部晃下来找他,人还没到走廊尽头,那副大嗓门已经砸了进来,“林木生!林木生!”
然后大喇喇地杵在班级的门口,惹得全班的目光都扫射过来。
这些目光里有些是嫉妒,有些是轻视。一个下城区来的特招生,凭什么得到江家少爷的青眼。
林木生只好在那片目光海里起身,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走出去。心里盘算着下次得教会这位大少爷什么叫社交距离。
小哑巴比林木生低一个年级,在下面那层楼。
他没有林木生那份游刃有余的伪装功夫,但也不狼狈。
圣格伦的学生都知道初级部有个从不说话的学生,有人猜测他被恶毒继父毒哑了嗓子。
小哑巴不解释,只是安静地吸收着周遭的一切,把流言蜚语连同课堂上老师无意泄露的财阀秘闻一齐嚼碎咽下。
学校对他而言更像是观察室。他站在喧闹人群的边缘,记录着其他人无意间抖落的家族图谱、父母间的龃龉和那些隐秘的派对地点。
今天午饭时间,林木生径自走向食堂角落。
小哑巴已经占好位置,餐盘里摆着双份的糖醋排骨。他今天吃饭时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红鸦说准备了辣蟹锅」小哑巴终于忍不住,在摊开的餐巾纸上写道,推到他面前,「跨年要不要回去?」
林木生夹走小哑巴盘子里的肥肉,在小哑巴期待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往年这时候,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下城区度过新年了。
红鸦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听来的各种小道消息,蛇头则会呷着酒,讲些不知真假的风光往事,小哑巴跟在他屁.股后面忙进忙出。
而郁厌和阿烬……那两个火药桶总会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些小事打起来,把好好的跨年夜变成全武行。
但今年,情况不同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他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没滋没味。
下午的课一如既往地乏味,闷得让人打不起精神。
小哑巴中午的问话还在耳边回响。说红鸦准备了辣蟹锅,说蛇头搞到了好酒,说郁厌弄来了不少能让治安署跳脚的违禁好玩意儿。
这些名字像一根根细绳,轻轻扯着他的心脏往下坠。他们每个人的脸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都变成同一个问题:
真的要在上城区跨年吗?
放学铃刚响,他拎起书包就往方宅赶。
推开卧室门,一股寒风正从窗帘缝里灌进来。他走过去想拉紧窗户,目光却冻在了窗台上——
厚厚一层积雪被东西压出个严整的方印,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个原木盒子,小得能一手攥住。
他不碰都知道是谁的手笔。阿烬。
诊所事件后,阿烬疯了一样往他的生活里塞东西,像是慌了手脚的傻子,用最拙劣的方式试探他是否还愿意回头看一眼。
最初只是无声无息出现在窗台的礼物,没有字条,没有解释,仿佛这些东西只是不小心落在那儿的。
第二个月,包裹里开始夹着便签,纸上面只写着「阿烬」。后来字迹渐渐变多,先是物品名称,再是使用说明。
最近的包裹里甚至会出现一两句干巴巴的叮嘱:「变天了」或者「注意安全」。
每一件东西都被他原封不动地扔出方宅,托人送回去也好,当垃圾处理也好,总之——拒收。不解释,不带话,连一句“滚”都懒得施舍。
他的冷漠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失望。
阿烬终于开始试着挽留了,从“被动等待”的石头进化到“主动创造联结”的……稍微能动点的石头。
却还是用着最傲慢的方式。
好像笃定他会对着这些零碎物件心软,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条名为“理解”和“改变”的鸿沟,是几件礼物就能填平的土坑。
阿烬的送礼行为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遮掩,是情感勒索。
好比地上裂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他选择拿块板子把它盖住,假装洞不存在,而不是吭哧吭哧把洞填好。
收下礼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默许阿烬用物质填补沟壑,意味着他们又会回到那个死循环:
阿烬沉默地等,自己疲惫地拽,最后再度上演苦肉戏码。
再直白点说,相当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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