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的身体在睡梦中绷紧了一瞬,湿冷的触感让他立刻清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掀开被子一角,手指蹭了蹭,这触感让他想起郁厌那些比喻。
林木生第一反应不是羞耻,而是麻烦。
这床单肯定要换,而且必须处理干净。
如果被江家的佣人发现,消息会直接传到江邻耳朵里。林木生不想给那个男人任何观察、评估自己变化的机会。
他冷静地分析现状。自己这个年龄,理论上该来的早就该来了,但他一直没有经历过。
方止衍甚至让家庭医生给他做过检查,结果说是“发育得晚点,但功能没问题,耐心等待”。
现在好了,第一次梦不是在自己床上,是在江家。
他转头看向身侧睡得四仰八叉的江上游。
江上游还在睡,手臂横在他腰上,呼吸平稳。对方昨晚非要林木生陪着打通新买的恐怖游戏,两个人在屏幕前熬到凌晨两点,最后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林木生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带起的凉风惊动了江上游。江上游含糊地咕哝一声,手臂收紧,试图把他带回去:“再睡五分钟……天还没亮……”
“松手。”林木生掰开对方的手指,“衣服脏了。”
“尿床了?”江上游迷迷糊糊地本能嘲弄,眼睛都没睁开。
“神经。”林木生平静地纠正道。
这具身体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它的成熟,不管场合对不对。
江上游猛地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
江上游的表情飞速变化,从困倦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上。
目光从林木生的脸慢慢下移,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被烫到一样。
“……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江上游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透着股刻意为之的僵硬。
林木生歪头看着江上游,发现对方露在被子外的耳朵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耳廓。
月光下,林木生看了看自己,又看看江上游,但对方迅速抓过枕头盖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种反应比梦本身更让林木生困惑。
在上城区,连欲望都要包装得这么彬彬有礼、羞于启齿吗?
在下城区,这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话题。
他见过阿烬半夜爬起来,换掉衣服;
听过郁厌用戏谑的口吻调侃那些小崽子,引来一片哄笑和更戏谑的回应。
“需要帮忙吗?”林木生问。纯粹出于实用主义考虑。在收容所,互相解决需求就像分享食物一样平常。
这句话像颗炸弹。江上游猛地弹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林木生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闭嘴!”江上游像被踩了痛脚,抓起另一个枕头狠狠砸向他,“谁要你……那种帮忙!”
林木生稳稳接住飞来的枕头,不太理解江上游为何反应这么激烈。
“你……你以后别随便问别人这种问题。”
林木生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不是随便问的。我认识你。”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江上游哪根神经,他忽然安静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木生。
林木生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径直往浴室走。背后传来江上游一阵慌乱的动静,大概是急着在衣柜里翻找换洗衣物。
热水兜头冲下来的瞬间,林木生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种陌生的电流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然后……
然后他就醒了,一片狼藉。
水雾很快氤氲升腾,模糊了镜面。林木生抹开一小块区域,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具身体就像他的身份一样,永远处在模糊的边界线上。
在上城区人眼中,他是那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下等贱民;回到下城区,他又成了被上等人豢养的宠物。
就连在圣格伦学院的走廊里,那些擦肩而过的同学也会刻意避开他的身影,仿佛他身上还带着下城区的病菌。
林木生从不解释自己的来历,也懒得纠正别人的误解。
这种介于两个世界之间的状态,反而让他看得更清楚。
人们习惯于用简单粗暴的标签来快速定义一个人,而不是将其视为一个复杂的、无法被标签简单概括的独立个体。
这种标签化遮蔽了人的本质,阻碍了真正的理解。
同样是开车鲁莽,若司机是“男性”,那只是“个别司机”的问题;若司机是“女性”,顷刻间便成了“女司机”这个群体不堪大任的佐证。
同样是坚韧不拔,若出身“上城区”,那是“精英的毅力”;若来自“下城区”,可能就是“穷凶极恶的顽固”。
标签一旦贴上,你就不再是你。
你成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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