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衍把林木生从下城区捞走的前两年,他每周雷打不动地跑回来“探亲”阿烬,总是大包小包,像只搬家的松鼠。
有时是上城区特供的牛肉罐头,有时是耐穿的工装靴。林木生知道阿烬不会收花哨的礼物,就专挑实用的。防水打火机、高弹力绷带、战术匕首。
阿烬每次接过东西都像在验收赃物。
林木生把带来的东西一放,鞋子一蹬,就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叽叽喳喳地把上城区的“奇闻异事”倒豆子似的分享给阿烬听:
雷奥那双能看穿人的蓝眼睛;
方止衍那些折磨人的礼仪课,把他塞进那所镶金边的圣格伦学院,同学不是姓这个阀就是那个阀,鼻孔长在头顶上;
哦,还有江上游,跟林木生同校,高两个年级,每天摆着张少爷脸,被他三言两语就激得跳脚。
阿烬偶尔“嗯”一声,或者在林木生停顿的间隙问句“然后呢?”,从不追问细节。
这些名字对他来说只是林木生讲述的符号,是那片他不愿涉足的上城区浮光掠影的一部分。
即使林木生每周只回来一次,阿烬也从未放松过对他生存技能的打磨。
在阿烬眼里,上城区那套花架子屁用没有,真遇到事,还得靠拳头和刀子说话。
所以每次见面,除了林木生单方面的“汇报”,总少不了被阿烬拎到某个角落,进行一番“实战教学”。
某个燥热的夏日午后,蝉鸣聒噪。断墙边,热浪扭曲了空气。
“看好了。”阿烬的匕首带着破空声,“锵”地一声狠插.进砖缝,溅起几点火星。
他正在演示如何利用墙体的反作用力增强突刺的力度和速度,动作凌厉得像扑食的猎豹。阿烬脱了上衣,精悍的上身布满新旧交错的疤痕。
林木生盯着阿烬后背那道横贯肩胛骨到腰侧的旧疤发呆——即使在多年后的今天,那暗红的增生组织在高温下仍在微微鼓起,汗水沿着它蜿蜒的轨迹滑落。
这道贯穿身体的伤疤,换来了不被当成货物卖掉的自由。这份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狠绝,让他看了这道疤八年依然觉得震撼。
他无法想象需要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亲手切开自己的皮.肉,忍受那种足以摧毁常人的剧痛。
林木生其实很怕痛,是那种擅长用脑子规避风险、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动口绝不动手的类型,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就让他头皮发麻。
“看刀,不是看老子。” 刀刃擦着林木生耳畔险险划过,削断几根飞扬的发丝,带起一阵凉风,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林木生收回心神,“你给自己留这道疤时,不怕疼吗?”
匕首在阿烬指间灵活地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冷光。阿烬侧过身,那道疤完全暴露在烈日下。
“比被人按在身下舒服。至少这道疤不会半夜趴在你背上喘气,问你爽不爽。”
又有一次对练间歇,林木生正在活动发麻的手腕,阿烬冷不丁拽过林木生的手,盯着他小臂上一块新鲜的淤青:“方止衍打你了?”
阿烬让林木生跟方止衍走,是基于当时形势的判断,不代表他对那个深不可测的上位者有信任。
在阿烬眼里,方止衍和江邻之流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需要提防的猛兽。
任何出现在林木生身上的异常痕迹,都可能意味着方止衍的“驯化”或惩罚。
林木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烬指的是什么,那是格斗课对练时留下的纪念品。戴着护具,点到为止。
“上课而已,戴着乌龟壳呢。” 林木生岔开话题,指尖点了点阿烬的肩臂。
“倒是你,这仓库连个暖气片都没有,冬天打算把自己冻成冰雕?你接那些单子挣的钱呢?都埋地里等发芽?”
阿烬接的活报酬不低,尤其是那些需要阿烬亲自出手的“硬茬子”。
但阿烬活得像个苦行僧,仓库里没有任何享受的痕迹。
或许连装暖气在阿烬看来都是种不必要的奢侈,是会让警惕性松懈的软肋。
阿烬只回他:“冻不死。钱有用处。”
第三年,郁厌的地下情报网越铺越大,有时候他们三个会在阿烬仓库聚餐,但更多时候是林木生单独来找阿烬。
林木生开始刻意引导话题。
“最近接了什么单子?” 林木生把一件能防小口径手枪的插板防弹衣扔给阿烬,“上次那个走私‘人体物流’的团伙,活干完了?”
阿烬拎起防弹衣,利落地套上试了试肩带松紧,嘴里就蹦出三字:“解决了。”
林木生追问细节,是火并了还是设套了?死了几个?阿烬只回了个:“普通清场。”
九月的某个周末,林木生心血来潮,把小哑巴也拖来了。郁厌也在,四个人围着阿烬不知从哪淘换来的矮脚方桌,涮着火锅。
热气蒸腾中,林木生讲起江上游为了跟他斗气,证明自己“无所不能”,居然真跑去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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