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死了。”江邻的白后吃掉林木生的黑色车。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木生一边审视着棋盘上的新局势,一边问道。
“她喜欢在雨天放黑胶唱片,而且总把音量开得太大,震得整层楼的窗户都跟着嗡嗡作响。每次管家不得不上来敲门抗议时,她就躲在门后憋笑,把我推出去应付。”
“听起来很吵。”
“确实很吵。”江邻承认,“但她就有那种本事,让你觉得,那种不管不顾的吵闹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他的视线回到棋盘,“她总说规矩是给害怕活着的人准备的。”
“你显然没听进去。”林木生落下一子。
江邻笑了下,“我听过一次。有次她生日,瞒着父母把我带进地下爵士酒吧。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扳手当乐器敲击水管,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你喜欢那种音乐?”
“不。”江邻的白王避开一步,“但我喜欢她站在吧台上指挥全场一起敲水管的样子,像个君王。”
林木生的黑色象悄然就位,配合边缘那匹看似无害的黑马,瞬间形成绝杀之局。
“将死。”
江邻的白色王被困在角落,无路可逃。
江邻看着棋盘,微微一怔。
这剑走偏锋的棋路,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姐姐的影子。他姐姐棋风也是如此,极其不体面。
她会用卒子毫无道理地冲锋,只为扰乱对方的节奏;会把皇后当作诱饵,丢进险境,只为暗度陈仓。
“方止衍教过你?”江邻抬起眼。
“收容所学来的。”林木生收回手,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最快的赢法,让对方以为你在犯蠢,然后一击毙命。”
窗外传来江上游的喊声,由远及近:“林木生!到哪去了——”
江邻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棋子,“再来一局?”他邀请道。
“不了。”林木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再赢下去,江叔叔今晚要失眠了。”
他拉开门,江上游正巧冲到门口,差点迎面撞上。
江上游手里攥着个游戏手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见林木生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半天——”
江上游的视线越过林木生的肩膀,看到书桌后端坐的江邻,声音戛然而止,语气收敛了些,“……父亲。”
江邻“嗯”了一声,专注于收拾残局。
林木生侧身从江上游旁边挤过去,江上游伸手想抓他手腕,被他反手用手柄的棱角戳中软肉。
“呃!”江上游疼得弯下腰,倒吸一口冷气,“……”
书房的关门声截断了后半句。
林木生沿着走廊往前走,身后江上游小声抱怨着“下手真黑”,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地面追了上来。
————
游戏室的地毯是新换的,踩上去像陷进云里。
两人盘腿坐下,江上游抛给林木生一个手柄,蓝色的塑料外壳上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
“上次那个游戏通关了?”林木生按下手柄上的电源键。
江上游歪着头,专注地调试着设备连接:“早通关了,存档率百分之百。这次是新出的,号称地狱难度。”
打到第二关时,江上游的肩膀不知不觉靠了过来。
“往左!左边!”他拿手肘撞林木生,“你打游戏怎么跟我父亲下棋一样磨叽?”
林木生用又一个肘击回应了他的唠叨:“再指挥就自己玩单人模式去。”
江上游“嘶”地吸了口气,敢怒不敢言,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角色大招的炫目特效光铺满整个屏幕,Boss轰然倒下。
江上游松懈下来,后脑勺重重靠上沙发软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累了?”林木生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漫天暴风雪的凄美场景。
江上游闭着眼摇头:“父亲……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聊了聊你打架的光辉事迹。”林木生实话实说。
“啧。”江上游睫毛颤动两下,“他就爱翻旧账。”
窗外的树影被夜风吹得摇晃,投在窗帘上张牙舞爪。
江上游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手柄从掌心慢慢滑落,林木生干脆一把抽走,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到旁边的矮几上。
“……我没睡着。”江上游含糊地抗议,额头却已经抵上林木生肩膀。
林木生向旁边挪开了少许距离。江上游闭着眼,凭着本能又黏糊地蹭了过来,脑袋在他肩窝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起开,热死了。”林木生用手柄不客气地戳江上游腰侧软肉。
江上游闷哼一声,非但没醒,反而就势一倒,整个上半身都躺倒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大腿,沉甸甸的。
林木生踢了踢江上游的小腿:“滚回你自己房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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