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了。
康熙背着手,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到自己腰际的小儿子,目光复杂极了。
九岁了。
过了年就十岁了。
十岁的孩子,放在外头那些宗室府里,早该跟着谙达学骑射、跟着师傅念《论语》了,过两年就该当差办差了。
他倒好,半夜三更躲在屏风后头,被逮出来了不赶紧认错告退,还敢张口说“今晚不走了”。
康熙气极反笑,可那笑容浮在脸上,比不笑还让人发怵。
“老十三,你来跟朕说说。”
他往案几旁一坐,端起那盏牛乳茶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同意你留下来?”
胤祥小声:“儿臣……就住一晚上。”
“住一晚上。”
康熙重复了一遍,放下茶盏,“你九岁了,不是三岁。三岁的娃娃夜里寻乳母,那是离不了人。你九岁了,还要寻哥哥?怎么,你二哥这儿有奶吃?”
胤祥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耳根到脖颈,都像被烛火烤过一样发烫。
“儿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要寻乳母?那你大半夜不睡觉,往你二哥屋子里钻,你想干什么?”
“儿臣……”
“你想跟哥哥说说话,成。明儿白天有的是时候。
你想‘陪陪你二哥’——你二哥用得着你陪?
他这儿自有宫人伺候,短不了热茶短不了炭。
你留下能顶什么用?是能给他添炭,还是能给他铺床?”
康熙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像一粒粒冰珠子从舌尖滚出来,不重,却一颗颗砸在胤祥头顶。
胤祥的头已经快埋到胸口了。
“儿臣……儿臣可以在外间守着。”
“守着?你是嫌朕这乾清宫的侍卫还不够多,要亲自给保成站岗?”
康熙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你九岁的小身板,真来了什么动静,是你护着你二哥,还是你二哥护着你?”
胤祥不说话了。
那双手套的绒面已经被他绞出了一小片细微的褶痕。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不降反升。
这小子平日里多省心的一个人。
老九老十上房揭瓦的时候,他安安静静蹲在角落里看;
老三老四拌嘴的时候,他低头摆弄自己的东西,不声不响;
怎么一到保成跟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分寸、什么规矩、什么“皇阿玛还在呢”,全忘干净了?
康熙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盏往案几上一搁。
“梁九功。”
一直在旁边装空气的梁九功猛地一激灵,躬身上前:“奴才在。”
“去,把十三阿哥送回阿哥所。你亲自送,送到门口,看着他进去,再回来跟朕复命。”
梁九功忙道:“嗻。”
他直起身来,走到胤祥面前,躬着身子,声音温和却不失恭敬:“十三阿哥,请吧。夜深露重,奴才给您掌灯。”
胤祥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那双手套被绞了又绞,像要把那截月白色的绒面揉成一团。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康熙,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对上康熙那双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最后往胤礽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委屈、有不舍、有“我明明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的不甘心,还有一点近乎企求的询问。
胤礽站在南窗下,手里还拿着一件没叠完的灰鼠皮披风。
他望着胤祥,目光温和而平静,像一汪被烛火映暖的山泉。
他微微摇了摇头,又轻轻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白:乖,先回去。
胤祥收到这个眼神,肩膀明显垮了一分。
他慢慢收回目光,低着头,跟着梁九功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康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把腰挺直了。朕没罚你,你倒先蔫了,像什么样子。”
胤祥脚步一顿,下意识挺了挺脊背。
他走到门口,梁九功已经打起了帘子,夜风灌进来一小股,带着雪后初晴的冽意,扑在他脸上。
他迈过门槛时,忽然听见康熙又补了一句:“明儿早上下了学,再过来请安。别跟今儿似的,大清早不见人影,到了晚上往人家屋子里钻。”
胤祥猛地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皇阿玛,那明儿……”
“明儿再说。”
康熙的声音还是平平的,可他端起茶盏低头喝茶的瞬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水花,转瞬不见。
“去吧。早点睡。”
胤祥站在原地,用力点了一下头:“儿臣告退!”
这一声比方才所有话都响亮,像憋了半天的闷雷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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