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忍不住回头看着赫连玄,脸上有些失望:“爹,你没有发现吗,其实我不在宫里,过得还是很好。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生活呢?”
破坏?
听到这个词,赫连玄的心里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说什么破坏,他是要带她去享福的。
“在民间就好吗?你是公主殿下,如今还要扮演叫花子做什么考验,你娘亲让你差点丢失了锦绣前程,你竟然还要向着她说话!”
说着说着,赫连玄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受伤之意。
找到了孩子,他当然开心。
可是孩子不向着他,他又非常难过。
昭昭看着赫连玄,露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爹,可是你后宫里那么多人,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可没有忘记,三年前你就想娶皇后。等到我跟弟弟们回去了,宫里没有我们的位置,人人都会害我们的。”
“还有,双胞胎弟弟在那些人的眼里是禁忌。如果我们回去,弟弟们肯定要被那群巫师抓走做法,我跟娘亲也会分开。往后我们就只能在笼子里面住着,没法四处旅居了。”
“爹,你就别逼我了,我真的不想回去。”
昭昭的语气非常认真。
赫连玄内心的失望感也越来越重。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的。
难道就连他的孩子都要跟他唱反调吗?
可昭昭提出的那几点难处,赫连玄又无法否认它们的客观存在。
“那你要怎么样,继续跟着你娘流浪?”
赫连玄的脸色有点冷。
“我们过得很好啊,每天都特别幸福,娘说了,娘有钱,我和弟弟们就会有银子花,而爹有钱,就会有更多的兄弟姐妹来跟我们抢银子花。”
“爹,我是真的想你,才过来看你的。弟弟们他们生命中根本没有你,你不要打破他们生活的平静了,好不好?”
赫连玄被女儿的诡辩给堵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昭昭当真是得到了云挽宁的真传。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对昭昭道:“那你不需要爹吗?”
昭昭竟然开始安慰他:“需要的,可是娘能赚银子,能养家,能让我和弟弟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就没有那么需要了。”
赫连玄快要被女儿的回答给气笑了。
他露出一个非常勉强扭曲的笑:“昭昭,你对于权力的认识太少了,我能给你的,你娘绝对给不了。”
“可是您能给我的,是我不需要的。”
赫连玄再次语塞。
他终于感觉到了棘手。
大女儿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固定策略。
想了想,赫连玄换了个方向探听风声:“你的弟弟们粘你娘吗?”
昭昭认真点头:“他们离了娘就活不下去。他们跟我一样,只喝娘亲的奶,只听娘的话。”
原来这也会遗传吗?
赫连玄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昭昭。
他当然可以不顾大女儿的想法,直接让大女儿带他去找云挽宁,把她和孩子们全都绑上马车,往后再去说别的。
可是,赫连玄继续看着聪慧的女儿——
昭昭这个年纪,其实处于最容易记住父母对她做了什么的年纪。
赫连玄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就是在这个年纪,彻底恨上了他的父皇。
而这份恨意,延续到先皇离世,都没有消失。
他太清楚这个时候的小孩很容易留下一些心理阴影,更容易一辈子都困在阴影留下的痕迹里,难以逃脱。
女儿处于太过脆弱敏感的阶段,又从小就比别的小孩聪明,那么,如果赫连玄对待云挽宁的方式太过极端,昭昭这辈子都可能会被困在父亲对母亲不好的梦魇之中。
赫连玄自己就是个明面上的例子。
他做过小孩,如今变成了父亲,更懂得自己当初有多么可怜。
难道,他要让自己的小孩经历跟自己一样的痛苦?
赫连玄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父皇在他面前对母后大打出手,两个人都把他当成累赘,他的娘亲会转头对他出手,而他的父皇像狗一样养他……
不说别的,昭昭一直跟云挽宁在一起生活,云挽宁对她的照顾,远比赫连玄自己要多得多。
在这个阶段,要是她和云挽宁被迫母女分离……赫连玄只会变成罪魁祸首。
他已经缺席了孩子的三年成长,难道还要让孩子恨他一辈子?
赫连玄最恨那样的爹娘。
一时间,赫连玄只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
只能说,不要随意当父母。
如今,赫连玄必须要斟酌得失,很多问题他都要先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思考。
尤其是他这种绝嗣的皇帝,孩子对他的意义可太重要了。
更何况他的女儿又乖巧,对他又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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