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宫女怎么能够获得皇上无上的荣宠?只有我能给你生孩子,对你而言,或许就是一种尊严的侮辱。所以你更恼怒,只是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你要一次次提醒我,我是一个宫女,我想得到什么,绝不会像其他女人那么简单。我必须要完完全全做你的傀儡,让你为所欲为,你才愿意施舍给我一段平静安稳的时光。”
说着说着,云挽宁的眼里慢慢蓄起了泪。
她看向赫连玄:“如果你不让我养孩子,那也不必再把我弄到这个别院里,还要找人伺候着我,锦衣玉食养着我,可能你觉得你给我这样舒服的生活,对我来说,我就该感恩戴德。但我不是没有过过苦日子,我也学了很多的本事,有时候那些锦绣荣华,我真没那么在意。我在意的无非是有个知心人,有可爱的孩子。”
“如今你什么都要剥夺,那也不必浪费别人的机会了。我做过宫女,最清楚这群人在宫里活得有多难,他们是必须要往上走的,要是留在别院里,他们这一辈子都完了。”
云挽宁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别难为他们了。如果你不想伤害公主的生母,那就请你放我走吧。别院是皇帝不方便带入宫里的宠儿才能入住的场所,我不是你的心头宠,只是一个经历了百般折磨的普通人。与其住在别院,我宁愿住的街头巷尾,至少那样心头舒畅。”
赫连玄不说一个字。
从前,云挽宁跟赫连玄谈来谈去,不会跟他复盘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一切。
她就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
赫连玄习惯了这样的吵架。
可是,今日他们两个人好像都撕破了脸皮。
尤其是云挽宁,她完全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说了出来。
赫连玄承认,他认为价值交换才是最关键的。
一个人要是学不会用自己创造的价值去交换,那只会被狂妄和愚蠢埋没。
可他从未想到,云挽宁记得这么清楚。
她差点就跟赫连玄明说,他赏赐的,都是她不想要的。
而他不想给的,云挽宁永远都在渴望,她也知道他不会给。
赫连玄在她的眼中,或许就是一个吝啬的角色。
这样的事实让赫连玄心中充满了悲凉。
他对云挽宁已经很用心了。
可人家只会跟她明码标价,一件件算。
“你的记忆力可真好。”
云挽宁表情很沉静:“因为都是我经历的,我不可能说不该说的话,正如你,也不可能放弃对我的价值衡量,给我你认为超出身份的东西。我看透了,皇上,所以有时候觉得人生真是苦涩。”
“这世间百姓很多还在孤苦之中,明明我过得比谁都要好,可我有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人活着,就得不断去交换,我用我的身体,我的生育能力,换来的一切,无比的无趣。”
“你愿意把我留在别院,其实我的内心是很欣喜的。因为我知道,宫里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面对别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只想找点让自己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事。”
“没想到,换来的结局这么严重。你要把我放逐,也挺好的,对你我都是解脱。”
“那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要我的性命,孩子还没长大,她不一定能适应别的娘亲,你要是疼她,就得先留着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赫连玄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之感。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这样的。
原来,云挽宁什么都知道。
赫连玄看着她:“你说了那么多,我没有在你的话里看到半分情意,对你而言,我就是一个利益至上之人,冷血至极,对吗?”
云挽宁无奈地摇摇头。
她嘴角的笑已经不算是笑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如果没有情意,为什么会有今日的针锋相对?我明明可以表现得不在意,就如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无论你对哪个女人好,我都要表现得无动于衷。可我做不到,我无法对一切的发生视而不见,无法容忍你在跟我在一起时,看别的女子。”
“所以我也看不懂你,你可以宠爱别人,对着别的女人愣神,我跟人正常交流,你便要咄咄逼人——我想,其实你也没有把我当成什么人,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了,我只能看你,你却能看别人,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赫连玄一声不吭。
他的脸上出现一种有些让人恐惧的表情。
但他没吭声,也没有再对云挽宁发泄愤怒,而是一个字都没说就走了出去。
赫连玄打开门,脸上不见一丝笑。
云挽宁还跪在那里,她在黑夜中。
两个人的这一次交谈,才是真正说开了,把一切的面纱都撕了下来。
而他们把所有假象都撕破,也就代表着,关系也进入了某个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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