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翻动了两下,脸上的皮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里,交织着一片茫然与难以掩饰的渴望。
“林爷……您刚才说,等把这四九城收不到东西了,您就收手离开……”
赵东来猛吞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结结实实问出了口:
“要是真到了那天,您收了山,准备奔哪儿去享大福啊?”
王大锤也是心头一跳,忍不住支棱起两只大耳朵。
在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脑瓜子里,四九城那就是全天下顶顶好的富贵窝了。
公家的金饭碗,大国营厂的正式工编制,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钻不进去。
林卫东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采购组长,有权有钱,要是连这铁饭碗都扔了不要,这天底下还能有啥更好的去处?
林卫东迎着赵东来那满是探寻的目光,嘴角扯开一抹平淡的笑意。
“我也不怕透底给你,港岛。”
“港岛?”
赵东来嘴巴半张着,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两个字,他只在收音机滋啦乱响的杂音里,偶尔听过那么一两耳朵。
传闻中那地方在极南边的大海牙子上,全是高耸入云的洋楼,路上跑的都是小汽车,满大街都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可那地方离着天子脚下的四九城,隔着千山万水,何止几千里路?
现如今这个年头,普通老百姓出个远门,哪怕是坐火车去趟天津卫或者保定府,都得求爷爷告奶奶让街道办开三四张盖了红戳的介绍信。
路上各路关卡查得严丝合缝,恨不得把人的祖宗十八代成分都盘问个底朝天。去港岛?那不等于要去大洋彼岸的外邦异域了吗?
赵东来仰头瞅着林卫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底深处翻江倒海。
直到这一刻,赵东来才彻彻底底醒悟过来。
人家林卫东在厂里当办事员、当组长,不过是扯了一张遮风挡雨的皮,掩人耳目罢了。
人家眼里的盘算和大局,早就跨出了四九城的高大城墙,看穿了这片大地的未来。
自己带着一帮地痞在胡同黑市里倒腾几口袋棒子面、抢两张粮票,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人家眼里,简直跟过家家的小娃娃没什么两样。
林卫东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
“行了,少在那儿胡思乱想。想跟着吃口安稳饱饭,就先把眼皮子底下的烂摊子给收拾利索。”
“天高任鸟飞,那也得等翅膀长硬了才成。你们这几只刚被拔了毛的脱毛鸡,眼下连在胡同里走路都费劲,少去琢磨那些够不着的云彩。”
赵东来喉结耸动,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林爷……那您往后走的时候……能不能……?”
林卫东眉梢挑了挑,语气平静:
“你是想问,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你们一起,是吧?”
赵东来不敢抬头,只是把脑袋使劲点了两下。
林卫东嗤笑一声,话语直白地扎进赵东来的耳膜。
“我是做成了大买卖,赚足了几辈子挥霍不空的真金白银,而且在这四九城里也没什么正经亲戚牵绊,想走抬脚就能走。”
“你们可不一样。你赵东来有老娘有妻儿,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全指着你们刨食,你拖家带口的,迈得开腿吗?”
“再说了,南边那地方可不是什么积善堂。那地界比咱们这儿乱上十倍百倍,到处都是拉帮结派的洋买办和黑字头,根本没有规矩道理可讲。”
“走在大街上,谁的拳头硬,谁兜里的现大洋多,谁就是说一不二的祖宗!”
“你们这帮只会在四九城胡同里欺软怕硬的软脚虾,真要是扔到了南边那片虎狼窝里,怕是连个小水花都翻不起来。”
林卫东看似把港岛描述成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可这番话落进赵东来的耳朵里,味道却完全变了。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这些混迹在灰暗角落里的烂泥鳅,最怕的反而是条条框框的死规矩。
越是乱糟糟的地方,越是讲究拳头大小和白银多寡,他们这帮敢在刀尖上舔血的混账东西,心里反倒越烧起了一团野火。
在那样的地界上,只要有林卫东这尊能扛子弹、凭空变军火的杀神在前面戳着当靠山,他们这帮敢打敢拼的恶狗,难道还愁抢不到肉骨头啃?
赵东来猛地把头抬起来,眼神里泛着孤注一掷的凶狠劲儿。
“林爷!咱们这帮人的烂命早就是您给捡回来的了!”
“往后只要您指着南边,咱们绝不往北瞅一眼!您怎么说,兄弟们就怎么照着办,当牛做马全凭您一句话!”
林卫东随意摆了摆手,把他的话头挡了回去。
“今儿个就不扯这些没影的远话了。你自个儿在炕上好好把脑袋里的水控干净,仔细想清楚。”
“这条道一旦迈出去了,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往后想再回这皇城根底下安稳度日,可就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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