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水镜庄后山,李慕辰负手立于观星台上,望着东方海天相接处。月华如水,洒在他鬓角那两缕已淡去大半的霜白上,映出温润光泽。
陈远的飞鸽传书已到第三封。
“敌船形制古怪,船身狭长,帆面极大,速度极快。所用火器似铳非铳,射程虽不及雷霆铳,但发射极快,疑似连发。”
“交战之地距舟山约三百里,对方熟悉水道,进退有据,绝非普通海盗。”
“已查过,近期东海失踪商船七艘,皆在相近海域。江湖传言,有‘幽灵船’出没。”
幽灵船。
李慕辰望着手中纸条,目光沉静。
江湖传言往往夸大,但连陈远这样谨慎的人都用这个词,可见对方确实诡异。
“阁主。”周明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上来吧。”
周明跃上观星台,躬身道:“临安城那边有新消息。那些‘海商’三日前离港,说是去泉州采购茶叶。但咱们的人暗中跟踪,发现他们出港后并未南下,而是往东去了。”
“东边……”李慕辰眼神微凝,“舟山方向?”
“正是。”周明神色凝重,“而且,他们离港时,悦来客栈那几个蒙古探子也消失了。”
线索串联起来了。
假海商,蒙古探子,海上幽灵船。
这不是巧合。
“继续查。”李慕辰沉声道,“查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查他们背后的势力,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
周明退下后,李慕辰又在台上站了许久。
夜风渐凉,吹动他衣袂。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亥时三刻。
他转身,准备回房。刚跃下观星台,却见苏晴提着灯笼站在台下。
“先生。”少女轻声唤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学生……有些疑问。”苏晴犹豫道,“今日读《伤寒论》,其中‘太阳病’一节,讲到‘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当用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但学生不解,为何要加人参?”
李慕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因为发汗太过,津液已伤。”他温声解释,“此时虽需解表,但更需固本。人参补气生津,正是此意。医道如兵道,用药如用兵,需审时度势,不可拘泥成方。”
苏晴恍然:“学生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道:“先生,这几日庄中似乎……有些紧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慕辰看她一眼:“你察觉到了?”
“学生虽愚钝,但也看得出赵总管、周堂主他们行色匆匆。”苏晴低声道,“还有……前日孙长老给小姐施针时,也略显心不在焉。”
观察入微。
李慕辰心中评价,面上却平静:“是有些麻烦,但无碍。你安心学医便是。”
“学生明白。”苏晴行礼,“夜深了,先生早些休息。”
看着少女提着灯笼离去的背影,李慕辰微微点头。苏晴这丫头,不仅天资聪颖,心性也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回到内宅,慕容芷还未睡,正在灯下缝制一件小衣——是为腹中胎儿准备的。
“回来了?”她抬眼。
“嗯。”李慕辰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这么晚了,别做了,伤眼睛。”
“不妨事。”慕容芷放下针线,轻声道,“汐儿今日又走了三十步,高兴得不得了。澈儿说,等妹妹好了,要带她去后山摘野果。”
李慕辰微笑:“会有那一天的。”
慕容芷靠在他肩上,沉默片刻,低声道:“慕辰,海上那事……严重吗?”
“有些麻烦,但能应付。”李慕辰轻抚妻子的发,“放心,有我在。”
“我相信你。”慕容芷闭上眼睛,“只是……最近总有些不安。夜里做梦,总梦见你在海上,风浪很大……”
“梦而已。”李慕辰温声道,“我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海上那伙人绝不简单。
能造出快船,能配备火器,行事周密,背后必有强大势力支撑。
蒙古人?
未必。
蒙古铁骑虽强,但海战非其所长。且火器制造需要精良工艺和稳定材料,蒙古目前还不具备这等能力。
那会是谁?
金国余孽?海外势力?还是……江南本地有人暗中搞鬼?
李慕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管是谁,敢对星辰阁伸手,就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翌日清晨,李慕辰在星辉堂召见各堂主。
“三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加强庄中戒备。所有出入口增设暗哨,日夜轮值。”
“第二,暂停所有海上运输。在查清那伙人底细前,所有船只不得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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