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今日穿了件绣着红牡丹的袄子,头发高高挽起,插了支翡翠蝴蝶簪,整个人艳光四射,显得美艳动人,一出来就把周围不少男人的眼珠子勾了过去。
三太太徐氏照旧还是一身素色僧衣,手里捻着佛珠,有些低眉顺眼地走在二太太曹氏旁边。后面还有四太太马氏,她出来时先往台侧那边瞟了一眼,正跟陆牧生的目光撞上,马氏唇角微微一翘,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太师椅坐下。五太太陈氏跟在马氏身侧,也安安静静地落了座。
王娆娆搀着二少爷白承煊也出来了。杜玉婕跟在最后头,瞧着面色一日比一日红润,身段虽还瘦娇娇的,但走路跟从前大不一样,屁股一扭一扭的。她走到后排太师椅坐下,也不往台侧去看,只低着头跟丫鬟流苏说了句什么。
吉时一到,锣鼓“哐当”一声响,满场子顿时静了下来。
季班主从台侧走到台中央。他先照例朝着台下众人拱了拱手,又朝着大太太那边白家主子们鞠了一躬,这才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诸位父老乡邻,诸位老爷少爷们,太太姑娘们!”
季班主的声音比前几日更洪亮,中气十足,一开口便压住了满场子,“今儿个是白家七日堂会的最后一天,也是咱们明楼社在姑桥镇的压轴大戏。季某先给大伙儿道个吉祥,大年初五迎财神,愿白家财源广进,愿姑桥镇家家户户日子红火,愿在座的老少爷们、太太姑娘们,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台下“哄”地一片叫好。
有人喊“季班主说得中”,有人喊“明楼社再来七日堂会”,还有几个娃子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拍着手掌。
季班主笑着抬了抬手,等声浪落下去,又道:“今儿个两出大戏,想必大伙儿也听说了,一是《杨门女将》,二是《穆桂英挂帅》。还请诸位细听。”
话音落下,台下又是一片喝彩声。
季班主朝着台前拱手:“好,闲话不多叙,这就开锣!”
锣鼓点子顿时紧了起来,由低而高,由缓而急。
满场子的人都屏了气,眼睛齐刷刷地瞧向戏台。
戏台之上,素白灵帐高高悬起,几幅素缦垂落下来,覆住台内光景。两支白烛火光摇曳,淡淡白烟袅袅向上飘升。案上摆着香烛酒果,素花环绕,不见半分艳色,满堂皆是哀戚肃穆。
只见裴姝之扮的佘太君从戏台后头缓步而出。她一身素色老旦帔,满头银白发饰,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勾着老旦的妆,眉目间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她一出场,台下就有人喊了声“好”。
裴岩之扮的杨文广,跟在佘太君身后鱼贯而出。一身白袍银甲,英气勃勃,与裴姝之的老旦扮相一少一老,一刚一柔,台上一站便是满堂喝彩。
锣鼓声落,裴姝之拄杖站定,开口唱道:
“一句话恼得我火燃双鬓!”
这一声如金石裂帛,满场子顿时鸦雀无声。
裴姝之接着唱:
“叫老身想起了当年往事萦。我杨家保宋室忠心耿耿,东西征南北剿马后马前。可叹我夫杨继业,李陵碑前命丧残生。我儿延昭镇三关,为国捐躯在阵前。到如今西夏贼寇又犯境,杨门只剩孤儿寡母守门庭。可恨那王大人他欺我杨家无人用,他道我杨门绝了后,他道我杨家无有男儿在朝中。”
唱到此处,裴姝之将龙头拐杖往台板上一顿,声如洪钟:
“他道我杨门女将无有用,他道我杨家忠烈是虚名!叫老身怎不怒满胸!”
这一段唱得悲愤交加,台底下有妇人已经抹起了泪。
大太太攥着苏韫婠的手,嘴唇微微发抖,低声道:“这佘太君,骂得痛快。”
裴岩之扮的杨文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接唱:
“祖母年高当保重,孙儿愿替祖母行。杨门子弟多豪杰,何须祖母再亲征?”
裴姝之抚着裴岩之的头,接唱:
“孙儿莫要阻拦我,你可知杨家将血染沙场有几多?你曾祖杨继业,李陵碑前碰死留美名;你祖父杨延昭,镇守三关二十冬;你父杨宗保,征西路上丧残生。杨门世代忠良将,岂能临阵退半分?老身虽然年已迈,报国之心未曾泯。此番西夏来犯境,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有来无回!”
这一段由慢转快,字字如铁珠落盘。裴姝之的嗓子苍劲浑厚,仿佛让人目睹佘太君百岁挂帅的气魄。
裴岩之扮的杨文广站起身来,抱拳道:“祖母既然执意要去,孙儿愿随祖母一同上阵!”
裴姝之点头,唱道:
“好孙儿,有志气,不愧是我杨门后代根。叫媳妇,取披挂,待老身亲上阵。点起杨家众女将,杀他个片甲不留、有来无回!”
“杀他个片甲不留、有来无回!”
台上十几个扮作杨门女将的龙套齐声应和:“得令!”
锣鼓声震天响,满场子的人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牧生靠在台柱上,看着台上裴姝之那把老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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