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时分,陆牧生巡了一趟夜,便回到苏韫婠院子的杂物屋。
可刚要在床铺躺下来,外头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陆队长,大少奶奶让你去正屋一趟。”
是喜桃的声音。
陆牧生应了一声,把脱掉的衣衫重新穿好,推门出来。
喜桃站在门外,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先往正屋去了。
正屋的门半掩着,里头点了两盏灯,一盏在桌角,一盏在妆台,把屋里照得暖融融的。
苏韫婠坐在桌旁,身上还是那件黛青色大襟袄,只是脱了外面的大氅,显得身子格外傲人,丰满的胸脯高高挺挺。她见陆牧生进来,对喜桃道:“你去月洞门守着,有人来就说我歇下了。”
“是。”喜桃低眉顺眼地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也带上了。
屋里只剩两人。
烛火跳了跳,把苏韫婠和陆牧生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然后苏韫婠站起身,走到里间,从床尾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衣裳。
那是一件深灰底子,暗纹压边的对襟夹袄,布料厚实,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苏韫婠把衣裳递到陆牧生面前,温婉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这么久了,我也没送你什么东西。今儿个除夕,这件夹袄就当是我送你的过年礼,你试试合不合身。”
陆牧生一愣,伸手接过来。那衣裳入手沉甸甸的,厚实得很。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苏韫婠,见苏韫婠凤眸里映着烛光,柔柔的像是藏着什么话又没说出口。
“大少奶奶,您做的?”陆牧生问了一句。
苏韫婠“嗯”了一声,别开脸,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闲来无事,就做了。外头天冷了,你那件褂子不挡寒。”
陆牧生没再推辞,把夹袄展开,往身上一比。他只有一条右臂,穿衣裳本就比旁人要费劲多了。左袖空荡荡地垂着,要先把右臂套进去,再把左边披好。
他把右臂伸进袖管时,苏韫婠已经放下茶盏走了过来。
“我来。”
苏韫婠走到陆牧生身后,先帮陆牧生把衣裳从肩头抻平,又绕到前面,替陆牧生把前襟拉正。
陆牧生比苏韫婠高出一个头,苏韫婠仰着脸蛋,手指在陆牧生的领口整了整,又退后半步看了看,把陆牧生肩头一处没抻平的褶子拉直。
陆牧生垂着眼看苏韫婠,烛火落在苏韫婠脸上,把那张端庄温婉的面容照得格外柔美,就像一个妻子在给丈夫穿衣。
“很合身。”陆牧生低声说了句。
苏韫婠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陆牧生一遍,唇角弯了弯:“合身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
屋里静了一瞬,外头远处的炮仗声一阵一阵的传进来。
苏韫婠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抱住了陆牧生的腰身,把脸贴在陆牧生的胸膛上。
那动作很轻,却很稳,似乎已经在心里头酝酿了很久。
陆牧生浑身一僵,怔在原地,“大少奶奶……”
这还是苏韫婠第一次主动这样抱住他。
“陆牧生,”苏韫婠却打断陆牧生的话,声音闷在陆牧生的怀里,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陆牧生喉咙动了动。他低下头,只能看见苏韫婠乌黑的发顶,和有些发红的耳廓。
然后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慢慢也搂住苏韫婠,把苏韫婠拢在怀里。
“喜欢。”陆牧生的声音同样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天夜里,我在高粱地第一眼瞧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苏韫婠在陆牧生怀里轻轻颤了一下,双手把陆牧生抱得更紧了些。
同时苏韫婠仰起脸看向陆牧生,烛火映在苏韫婠的凤眸里,像两汪春光。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听到苏韫婠说了一声,比方才更轻,“但你不要生气。”
陆牧生低头看苏韫婠,眉毛微动:“什么秘密?”
苏韫婠抿了抿唇,像是在心里头又过了一遍,才开口道:“其实……我在十年前就见过你一回。”
陆牧生闻言一怔:“什么?”
苏韫婠垂了垂凤眸,又抬起来,一五一十地说起来:“你现在失忆了,已经不记得了。那年我十九岁,你十六岁。我从省城念书回来,路上遇着土匪,是你单枪匹马追着土匪,把我救下来的。你带我走了一天一夜,回到凤台苏府。到了门口,你说你要赶去南方考黄埔军校,就匆匆告别走了,只留下个陆牧生的名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陆牧生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眉头越拧越紧。
“十年前……十六岁……”
陆牧生念了一遍,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十年前,那个少年模样的自己,那趟省城路上遇到的匪事,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学生,他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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