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牧生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天夜里,在高粱地,你就认出了我?”
苏韫婠摇了摇头:“一开始没有。直到跑了一段路,我才觉得你的背影和眉目有些像十六岁那年的你。可十年不见了,你变了不少长大了,也壮实了。我只是觉得像,兴许是想你想了十年,可依旧不敢确定。毕竟我听说你在金陵城已是教导总队的营长,前途无量,又怎么可能是你。直到后来在县城再遇见,我让罗教头去打听,才知道你的名字,才确定你就是当年那个救我的少年郎。”
陆牧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像堵着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没有告诉我?”
苏韫婠的凤眸垂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当时我不敢告诉你,我也已经猜到你失忆了。我怕告诉你,你一旦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人,就会离开白家,去寻你的部队,去寻你的旧部。可我想要你留下来帮我,所以就装作不认识你,没有告诉你之前的事。”
说着抬起凤眸,直直地看着陆牧生:“陆牧生,我这么自私,你一定很生气,怪我吧?”
这一刻,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
陆牧生看着苏韫婠的凤眸,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韫婠会这么信任自己,器重自己,除了那天夜里的露水情缘之外,原来他和苏韫婠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怪你。”陆牧生的声音很低,却又几分无奈,“我明白你的苦衷,你的难处。白家确实需要用人,你一个女子掌家,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换作是我,也可能也会这样做。”
苏韫婠凤眸里水光一闪,又很快压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脸轻轻贴在陆牧生的胸膛上。
陆牧生抬起右手,揽在苏韫婠的肩上问道,“你派去宣城的人,打听到我家了吗?”
“人还没回来,可能要等过了年。”苏韫婠摇了摇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外头炮仗声又响起来,一阵密集过一阵。
“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你之前认识我?”
“因为我不想再继续瞒着你。”
陆牧生低头看着苏韫婠,烛火映在苏韫婠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他忽然问了句:“你是不是十年前就喜欢我了?”
苏韫婠微微红了脸,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回应。只把头低了低,避开陆牧生的目光。
陆牧生见苏韫婠这般娇羞模样,忍不住低下头,想要吻向那抹朱唇。
“别……”苏韫婠却抬起手,轻轻按在陆牧生的胸膛上,把陆牧生推开了半寸,“喜桃还在外头守着。”
苏韫婠的声音低低的,“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杂物屋歇息,旁的事等过了年再说,好嘛。”
看着苏韫婠的凤眸里有些恳求,陆牧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了声,“好。”
苏韫婠抬手替陆牧生把那件新夹袄的领口又拉了拉,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温婉的神色:“夜里凉了,把杂物屋的门关严实些。”
陆牧生“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出正屋的门。
外头的冷风迎面扑来,陆牧生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杂物屋那边回去。
与此同时。
姑桥镇南边的街巷里,破屋那扇半掩的木门被腊月寒风吹得一阵“吱呀”作响。
屋里头一个男人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餍足:“太舒坦了……今儿个的除夕夜是过得最痛快的,有酒有肉,还有一个紧俏俏的小娘们。”
接着听到一个女人低低嗔了一声,嗓音带着些沙哑:“你个粗人好讨厌,总说这样话作贱我。我该走了。”
男人不松手,把女人往怀里带了带:“这么急就要走吗?才来了两回。”
女人用力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从草堆上坐起来,一边摸黑去寻找散落的衣衫,一边低声道:“再不走,可就会被发现了。我得回去给曹氏请安。今儿个除夕夜,我这当儿媳的要是不露面,曹氏指定要起疑心。”
外头远远近近的炮仗声还在响。
男人也坐起来,摸到一盒洋火柴,在黑暗里点了火。那点红光忽明忽暗,映出白承河那张有些棱角分明的脸庞。
“你走可以,”白承河瞟了一眼旁边的杜玉婕,说道,“但明儿个中午,你要来这儿等我。”
杜玉婕已经披好了袄子,扯了扯衣襟遮住领口下的淤痕,又把头发拢了拢,乖顺地“嗯”了一声……
姑桥镇这边的炮仗声渐渐稀了,灵水镇窝子村却正处在一团火光中。
将近三更天,本该是除夕夜最安静的时刻。
可窝子村东头的一座青砖宅子,此刻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叫喊声、惨叫声、女人娃子的哭嚎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整个村子的安静。
宋老财是窝子村的土财主,有三百多亩地,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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