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腊肉和六十个铜元。
“赵小花,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曹保瞟了一眼,眼里透出冷光,“明年你去浆洗房。”
赵小花眼圈一红,也不敢争辩。
接着是护院吴大柱,放下一个银角。
曹保拿起来掂了掂,眉头一皱:“就这点?你今年守了几回夜?粮仓岗哨那么舒坦,你倒好,拿这么点东西糊弄。明年你就夜巡,逢雨雪天不许歇着,粮仓岗哨给王有根。”
轮到长工刘二牛时,他捧着一坛酒,战战兢兢放到桌上:“曹管家,小的没攒下啥钱,这坛酒是自家酿的……”
曹保揭开坛盖闻了闻,冷笑一声:“你当曹家是收破烂的?一坛浑酒就想打发?明年你除了看门,再兼一份打扫祠堂的差事。祠堂那么大,每天早晚各扫一遍,少一遍就扣你一个月工钱。”
刘二牛吓得腿都软了,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后头又进来几个丫鬟和长工。
有的拿几十个铜板,有的拿一双纳的鞋底,有的拿一小包花生。
曹保一个一个地过目,拿算盘拨得噼啪响,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一个接一个的下人进了偏院,出来都是脸色发白,垂头丧气,可没人敢吭声。
曹家的规矩,下人们从来只有受着的份。
有个年轻长工低声道:“白家那边,听说除夕还给下人发大洋。咱们倒好,不光没有,还得倒贴。”
旁边一个老长工赶紧捂嘴:“莫说!叫管家听见,你明年就等着去掏马粪。”
年轻长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曹保在偏院里一直到了两更天,才把最后一个下人打发走。又让人把桌上的东西归拢归拢,银钱铜元和值钱的物件锁进箱子,不值钱的腌肉、花生之类,随手丢进一只竹筐里,预备明儿个让伙房那边处理。
做完这些,曹保伸了个懒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咕咚灌了一口。
外头炮仗声一阵一阵地噼里啪啦响,洪山镇的年味也不小。
可曹家大院的下人们一个个悄没声息地回了各自的屋子,连一点喜庆的氛围都没有。
曹保关上了门,抱着那堆银角和铜元的箱子往书房走去。
当路过下人们住的几间屋子,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埋怨声和叹气声,嘴角往上一勾,脚步却没有停下。
在他眼里下人就是下人,过年孝敬主子,那是天经地义,何况全县十几个大户几乎都是如此。至于白家特立独行那一套,他向来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妇人之仁,迟早要败家。
走到书房门口,曹保瞧见里头灯还亮着,晓得自家老爷还没睡,便整了整衣领,捧着那堆孝敬之物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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