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宽松素雅,恰好遮住左侧空荡荡的袖管,遮掩住断臂的残缺,身形挺拔依旧,只是眉宇间的沉郁愈发浓重。
“营长,你穿上长衫,看起来像个有文化的教书先生。”
宝柱在旁说了一句。
陆牧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长衫,对梁石头和宝柱道:“往后再无营长的称呼,军中过往,暂且尘封不提,你俩照旧唤我陆哥即可。”
“记下了,陆哥。”
梁石头和宝柱郑重应下。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结清客栈房钱,走出客栈。八辆马车和驴车早已整齐停在街口,车夫皆是本地老手,熟稔路况。
众人依次登车,分批落座,车马缓缓启动离开省城安庆,沿着官道往淮南地界而去。
官道平坦开阔,沿途村落错落,田畴连绵,虽说远离前线战场,周遭少了炮火硝烟,但也随处可见的萧瑟冷清。
车马行至暮色四合,天色昏沉之际,一行人抵达桐城县。
众人进城寻了一间客栈,用过晚饭,各自歇息,明日继续赶路。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众人早早起身,吃过早饭,车马再度启程,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
随着日头攀升,临近晌午时分,车马行至怀县境内官道。
道路两旁村落错落,田野阡陌,行人熟悉的乡音渐渐多了,风吹过田野裹挟着熟悉的乡土气息。
只见几名弟兄从驴车跳下来,走到周山海和陆牧生身前,神色复杂,眼眶泛红。
“周营长!陆营长!俺们都是怀县本地人,当初前往九原镇,响应龙团长的抗日救国号召,投军报国。如今突围出来,侥幸留得一条性命,俺们不想再远行了,俺们想回家。”
“你们不跟咱一起走了?”周山海皱了皱眉。
“周营长,回到了这怀县家乡,俺们想家人了。”
话音落下,又有几名弟兄跳下马车附和,皆是怀县人士,归心似箭。
当初龙文曜在怀县九原镇招兵买马,组建新编361团,半数弟兄皆是出自怀县,如今浴血千里出征,九死一生归来,最念不过故土家门。
周山海望着这群满身伤疤,死里逃生的弟兄,心中五味杂陈,转头看向陆牧生。
陆牧生望着一张张渴望归家的脸庞,声音温和:“离家日久,思乡心切,人之常情。乱世飘摇,能平安归乡已是莫大福气。前路未知,各自安好,不必强求同行。”
“罢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皆是血性汉子,为国拼杀过,一路保重,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周山海摆了摆手,在旁补上一句,语气厚重。
一众怀县籍弟兄纷纷躬身行礼,含泪道别。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劫后余生的感慨,以及对袍泽的不舍。
他们卸辞别众人,转身踏上通往各村各户的乡间小路,走向思念已久的家园,渐渐消失在田野阡陌间。
目送众人远去,车马队伍少了大半人手,再度启程,继续向北行进。
午后日头偏西,暖风吹拂。
车马驶入定城县境内,又有数名定城县籍的弟兄依依不舍辞别,各自寻路归家。
一路走走停停,不断有人挥手离别,奔赴各自家乡。
沙场同生死,聚散终有时。
原本二十几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寥寥八名弟兄。
再加上陆牧生、周山海、韩帽儿、梁石头、宝柱五人,一行十三人继续前行。
进入定城县城寻了一处客栈,吃饭歇息,决定在定城县城留宿一晚。
次日破晓,晨光微亮,车马再度出发。
一路马不停蹄,赶在天黑之前,终于踏入定城县与凤台县交界之处。
双花镇。
镇子不大,青砖老街,石桥流水,风土人情依旧如昔。
陆牧生望着这座熟悉的双花镇,心底里泛起一丝苦涩和落寞。
之前他曾随同二少奶奶杜玉婕,一起途经过双花镇,昔日光景依旧历历在目,二少奶奶向他诉说情意绵绵。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月余,物是人非,他已经落得断臂残躯,满身伤痕。
世事浮沉,造化弄人,一念回想,满是唏嘘。
众人寻了一间小店,住下歇息一夜。
翌日清晨,破晓而行。
官道蜿蜒向前,距离姑桥镇越来越近,空气里的乡土气息愈发浓烈。
待到午后日头西斜,姑桥镇的轮廓终于映入了眼帘。
青石牌坊、石桥杨柳、巷弄炊烟……一幕幕熟悉的景象出现前方。
宝柱眼眶瞬间通红,整个人激动起来,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到了!姑桥镇到了!俺们终于回来了!”
梁石头同样满是激动,一路血战逃亡,九死一生,总算回到了姑桥镇。
二人满心欢喜,雀跃难掩,可旁边的陆牧生却截然相反。
陆牧生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神色低落,目光盯着左侧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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