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在了整座县城。
街巷灯火稀疏,行人寥寥,晚风卷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拂过街巷。
周山海脚步沉稳,枪口暗压顶着余呈章的后腰。余呈章脸色惨白,一路不敢抬头,只得乖乖在前引路,不敢有半分异动。
一行人就这样押着余呈章,穿行在有些清冷街巷。沿途巡逻的保安团士兵见着这阵仗,个个不敢上前阻拦,远远侧身避让。
不一会儿,巍峨的北门城楼便映入眼帘,青灰色城墙斑驳老旧,犹如一位垂暮老人。
此时,城中宵禁的梆子声尚未敲响,城门口值守的士兵虽神色警惕,但也不敢贸然拦阻这般荷枪实弹的队伍。
余呈章被推了出去,强打几分精神,亮出身份压下盘查,几句含糊说辞便搪塞过去。
一行人脚步不停,从容踏出了城门口,离开县城。
城外荒草连片,远处江水似乎隐隐泛着暗波,天地间那是一片沉寂,只有旷野晚风扑面而来。
又走了一段路,彻底远离城门口后,余呈章双腿一软,慌忙屈膝跪下,满脸惶恐地哀求起来:
“周营长,陆营长,你们二位英雄好汉,求求二位高抬贵手,饶我一条性命。都是我私心作祟,贪生怕死,行事龌龊,构陷袍泽,一切过错皆在我一人。往后我定然安分守己,绝不再作恶,绝不再妄行不义之事,绝不再敢与诸位作对。今日之事还望能够大人大量,放我回城去吧。”
余呈章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额头渗满冷汗,往日那副傲慢架子荡然无存,只剩一股子贪生乞活的恐惧和狼狈。
陆牧生冷眼俯瞰着余呈章,按住腰间匣子枪,字字带着震慑:“余呈章,今日留你性命,不是我陆牧生放过你,而是不愿滥杀军官,坏了军纪。但你记住,我预备营数百弟兄的血,我陆牧生断去的臂膀,这笔账暂且给你记着,回头我会亲自给总队和军法执行部写一封书涵说明情况,也包括你擅离职守的事,等候上级裁决。眼下就让你在这座县城多活几日,若再敢颠倒黑白,构陷袍泽,我必定新仇旧账一并跟你算。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多谢陆营长高抬贵手!”余呈章一听松了口气,当即就要磕头,只要不杀他就万事好商量,何况他的职务比陆牧生高,陆牧生也无权杀他。
可周山海却一脚踹在余呈章的身上,“牧生兄弟是一个有骨气的军人,固守军纪,但老子不是牧生兄弟。余呈章,你给老子记牢一点,如果你还找牧生兄弟的麻烦,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老子定会亲手摘了你项上人头,祭奠那些枉死的弟兄,别忘了老子可是土匪出身。”
余呈章被周山海一脚踹得当场翻倒下来,却顾不上身上疼痛,反而如蒙大赦,连连磕下三个响头,“不敢!不敢!多谢周营长,多谢陆营长大人大量。”
余呈章的额头磕出了血,还沾上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周山海斜眼睨着他,面上冷硬依旧,“滚回城里去,收起你的小人心思,好自为之。”
余呈章不敢有半句怨言,赶忙站起身,连滚带爬地逃往城门口方向。
可脚步刚挪出两步,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枪声短促刺耳,划破旷野寂静。
余呈章的后背猛然炸开一团血花,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扑倒在地,双眼圆睁,至死都带着惶恐和不甘。
“你……你们……”
只是话没说完,余呈章的四肢抽搐两下,便失去了动静。
全场瞬间一静。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梁石头攥着一杆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胸膛起伏,满眼猩红。
“石头!”
陆牧生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梁石头咬牙扭头,目光决绝,声音沙哑坚决:“营长,这种小人留不得!他敢诬陷你,就该死!如今雷副旅长没了,无人能替你作证,今日放他走,来日这种小人必定暗中作祟,必须要杀了他。”
陆牧生眉头紧锁,完全没料到梁石头会开枪打死余呈章。
看了一眼余呈章的尸体,陆牧生又看向满眼怒火的梁石头,终究没有斥责,只是沉沉叹气。
旁边的周山海开口说道,“牧生兄弟,这等败类,构陷将士,死不足惜,杀便杀了。今日一死,也算给战死殉国的弟兄们,讨了一分公道。”
然后,周山海给了宝柱一个眼色:“宝柱,你和石头速速处理尸体,不宜久留,抓紧赶路。”
宝柱立刻走上前,跟梁石头一起将余呈章的尸体,埋进路边草丛。
晚风萧瑟。
陆牧生立在北门外的官道上,挺直的身躯衬着苍茫夜色,左侧空荡荡的袖管被晚风吹得晃动,然后回头望向灯火零星的县城。
这座未曾遭战火屠戮的小城,本来是收容突围出来的溃兵,却也藏着小人苟且,黑白颠倒的龌龊。浴血死战的将士九死一生逃出重围,没有死于鬼子枪炮,反倒险些折在自家小人的构陷算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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