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满心悲愤。
想起阵亡殉国的雷副旅长,想起王怀安和那些战死的弟兄们,陆牧生心里头便涌上无尽怅然,万千感慨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轻叹。
“别想那么多了,牧生兄弟。”
周山海走上前,拍了拍陆牧生的肩头,嗓音放缓几分带着宽慰:“世道浑浊,小人当道,不是你的错。你守住军人的本份,对得起家国,对得起同胞,就够了。咱们一身热血,满腔报国志,清白自在人心。天大地大,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前路可走。”
陆牧生听后,压下心里头翻涌的情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沉定,收回望向县城的目光。
夜色渐深,旷野寂静无声。
周山海转过身,看向周围二十几名新编361团弟兄,高声开口,声音穿透晚风,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弟兄们,如今金陵已破,防线溃散,前路难测。眼下有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任由诸位选择。其一,你们可以留在此地,投靠收拢残部的各路部队,就地整编;其二,可以随我一同返回淮南家乡,到时候拉队伍,继续打鬼子。你们皆是从淮南出来的子弟,心里自有决断,愿走愿留,绝不勉强。”
话音落地,一众弟兄彼此对视,无人犹豫半分。
一名满身血污的老兵率先踏出一步,目光坚定:“周营长,俺们不想留在这里!俺们都是淮南乡下的,本是跟龙团长出来抗日救国的,如今龙团长下落不明,身边大部分弟兄都已经阵亡了,俺们也想家了!俺们回淮南!”
“俺也回淮南!”
“俺跟着周营长去哪就去哪!”
“不留这里,宁愿回家种地,也不受小人窝囊气!”
一声声应答接连响起,整齐决绝,没有一人选择留下。
周山海望着众人纷纷赞同,心里头泛起暖意,重重点头:“好!既然众人心意一致,那咱们即刻动身,前往几里外的牛渚渡口。先乘船顺江而上,赶往安庆,再走旱路向北回淮南。”
一听要坐船返乡,梁石头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连日血战奔逃,九死一生蒙冤之辱,所有的委屈和煎熬,在此刻尽数翻涌。
然后泪水顺着满是尘土的脸颊滑落,哽咽出声:“总算……总算能回去了,虽然只是离开二十来天,但感觉过了好久 。”
宝柱也是红了眼眶,用力抹了把眼角,声音沙哑:“回家,终于要回家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借着朦胧月色,踏着荒野土路,前往长江沿岸的牛渚渡口。
夜色赶路,众人默契无言,警戒戒备,一路疾行。
约莫两刻钟,抵达灯火零星的牛渚渡口。
江畔晚风浩荡,江水滔滔,浪涛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声响。
渡口码头停泊着几艘木船,夜色里静悄悄的,往来行人稀少。岸边散落着几家简易客栈,饭馆和茶铺,灯火昏黄。
只是夜色里大多闭门歇业,就剩一家客栈还亮着一盏昏黄油灯,收留往来行旅与赶路的溃兵。
众人简单商议,今夜便在此处落脚歇息,养足精神,待到明日清晨天色大亮,再登船出发。
客栈老板见一行人都是负伤将士,并未多问,麻利地收拾出几间客房,又送来热水粗粮。
连日厮杀逃亡,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一番简单擦拭伤口,吃了些许干粮之后,便沉沉睡去,只待明日一早登船渡江。
一夜无事,天光破晓。
清晨的江雾弥漫江面,水汽氤氲,微凉的晨风拂过渡口。
众人早早起身,收拾好枪械行囊,轻装简行,走到街边早市小摊。
一碗热粥,一碟腌菜,几个粗粮馍馍,简单的早饭下肚,驱散了晨间的凉意,也补足了赶路的力气。
吃过早饭,众人沿着江岸石阶,走向码头渡口。
船家早已备好船只,风帆整理妥当,只待客人登船,便可扬帆启程。
周山海走在前头,陆牧生跟着旁边,梁石头和宝柱两人位于身侧,二十几名弟兄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踏上跳板,登上船只。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熟悉的喊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周二哥!牧生兄弟!!”
众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江岸石阶,一道单薄的身影倚着拐杖,一瘸一拐走来,衣衫破烂,左腿明显伤残,步履艰难。
待到看清面容,周山海瞳孔骤缩,随即眼中涌上惊喜,大步迎了上去,“老十?竟是你!你也从金陵重围里杀出来了,太好了,老天有眼!只是你的腿……”
来人正是十当家韩帽儿,往日矫健利落的青年,此刻左腿伤残,只得依靠拐杖行走,满脸尽是风霜疲惫。
韩帽儿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拄着拐杖稳住身形,“突围途中遭遇鬼子伏击,挨了一枪,腿算是废了,往后再也提不动大刀,冲不得阵了,但好歹捡回一条性命,算是万幸。倒是萧七哥他死了,突围途中拉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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