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窄,最后彻底消失了。
江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多了。"
他们站起来,走出地下室。铁门重新锁好,钥匙放回地砖下面的浅坑里,地砖重新盖回去。钥匙在暮色中沉甸甸地贴着口袋底。
"今晚住哪儿?"江瑶问。
林业想了想。他住的那间屋子就在楼上,只有一张床。江瑶的家在城北,现在回去会经过那些可能要来找她的人的路。
"我住的地方有个沙发,"林业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江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们摸着墙上了楼。林业打开门,按亮天花板上的灯。这是江瑶第二次进这间屋子,上次来的时候是早晨,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现在是晚上,灯光把房间切割成一片暖黄色的亮区和四角深灰色的暗区。书桌还在原位,台上的铜镜还在,黑色金属盒子还在,只是盒子的指示灯暗着,很久没亮过了。
江瑶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目光在铜镜、黑盒和墙上那面白色幕布之间扫过。"你这间屋子比外面看着大。"
"顶层,阳台包进来了。"林业指了指窗帘后面那扇窄门,"那边有个小阳台,晾衣服用的。"
他把沙发的靠垫整理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叠好的薄被和一只有点瘪的枕头,放在沙发一端。江瑶站在房间中央,把夹克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白色马尾有点松了,她解开皮筋重新扎了一下,动作利落,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你饿不饿?"林业问。
"还行。"江瑶嘴上说着还行,但她坐下来之后,手就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林业没说什么,下楼去买了三份炒面,打包拎上来的时候还用塑料袋多套了一层防凉。炒面摊就在巷口,老板跟他熟了,多加了一颗蛋没算钱。
他们在书桌前对坐着吃炒面。江瑶吃得不快不慢,低着头,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有细微的吸溜声。灯光把她的睫毛投影在眼下的皮肤上,细密而清晰。
吃完之后,江瑶去阳台站了一会儿。林业把一次性餐盒收好,用湿抹布擦了一下桌面。他转头看向阳台那扇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江瑶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白色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城市边缘的灯光在她前方铺开成一片散碎的金色碎末。
她没有站太久。回来之后,她抱着那床薄被去了卧室。林业给她带上了门,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书桌上那盏小台灯。他在沙发上半躺下来,把外套盖在身上当被子,手臂压在身体侧面,感觉到铠甲的温热传过来,像一块持续散热的贴身暖石。
台灯的光圈边缘在墙壁上映出半圆形的暖色光晕。他闭上眼睛。
半夜里,林业醒了一次。不是被声音惊醒的,也不是被光刺激醒的,而是感觉到右臂的铠甲比之前更热了一些。他坐起来,在黑暗中低头看了一眼右臂。暗金色的甲片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光,像碳火将灭未灭时的余烬。他抬起手看了看,甲片上的纹路流动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运转。
他站起来,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他轻轻推开门一条缝,看到江瑶坐在床沿上,白色头发披散着,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侧脸。她没在玩手机,只是在看着屏幕,像是在等什么。
林业把门重新关好,回到沙发上躺下。闭上眼之后,他感觉到那股热流正在慢慢扩散——从他的右臂延伸到右肩,从右肩延伸到右侧胸腔,从右侧胸腔向下蔓延到右腿。铠甲的温度在升高,均匀而稳定,像是整副铠甲正在被一点点加热到某个特定的温度。
那不是问题。那是准备。铠甲在准备着明天日落时的最后一块碎片融合。
他重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瑶比他醒得早。林业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完了,白色头发重新扎成了高马尾,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坐在书桌前看那片叶子。叶面上的图案已经没有地图了,只剩下中央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点,像是某颗正在自转的小恒星。
"叶子没再画路,"江瑶说,"可能因为最后一块碎片我们已经有线索了,就不用画了。"
林业从沙发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右臂上铠甲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恢复了正常的体温手感。他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长袖衬衫,收拾好昨晚用的被子和枕头。江瑶把叶子收好,两个人下楼,在巷口早餐摊吃了包子和豆浆。
一整个白天,他们都在等。
安南市的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明亮而干爽,天空蓝得发脆。白天里那条银白色的河流几乎看不到了,只有在某些角度、某些光线条件下才能隐约看到一条淡白色的痕迹。林业带着江瑶在住处附近走了走,经过老槐树,经过旧纺织厂的围墙,经过石桥和河边那条枯草覆盖的小路。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个他们即将离开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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