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从天空的最高处缓缓垂落,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灰黑色的混沌里。
林业走在通往城南废墟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灰雾在夜间变得更浓了,浓到路灯的光都透不出三米远,只能在地面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颤巍巍的光晕。他刻意避开了主干道,选择了一条穿过老旧居民区的小路。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时候林渊会在傍晚带他出来散步,沿着同样的路线,走到废墟边缘的一处高地,指着那片扭曲的建筑残骸说一些他当时完全听不懂的话。
“看到那些螺旋形的大楼了吗?那是灵力风暴留下的痕迹。像这样的风暴,在大灾变那天同时在全球三百多个城市爆发。”
“为什么?”年幼的林业问。
“因为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不想让人类继续发展下去。”
“是谁?”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林业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时候林业以为这又是一个大人敷衍小孩的托词。现在他才明白,林渊说的是真的——他真的需要等到“长大了”才能明白,而这个“长大”不是指年龄,而是指血脉的觉醒。
他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灰雾在路口中央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的中心呼吸。林业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几秒,感觉到手背上那道已经变淡的纹路又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内部轻轻点了一把火。
他低下头,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手背。
那道纹路又浮现出来了。比之前更清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在他的皮肤上重新描了一遍。纹路的形状让他想起了一些古老的东西——不是他学过的任何文字或符号,而是更原始的、几乎刻在基因里的东西。龙纹。
林业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再次站在了城南废墟的边缘。
白天的灰雾在夜里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黑暗,废墟像一头巨大的、蜷缩在地上的野兽,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那些扭曲的建筑轮廓在夜空中勾勒出诡异的剪影,有的像折断的脊椎,有的像张开的手臂,有的像某种说不出名字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器官。
林业没有立刻靠近。
他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眯着眼观察废墟边缘的情况。
秩序部的人还在。
夜间的巡逻比白天更密集了。林业数了数,至少十二个人,比白天多了将近一倍。他们不再是分散站立,而是组成了一条移动的封锁线,两个人一组,沿着废墟边缘来回巡逻,每组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两百米,确保视线能够覆盖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
但林业注意到一件事。
这些人虽然在巡逻,但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废墟外围。他们几乎每隔十几秒就会回头看一眼废墟深处的方向——那个龙穴所在的方向。他们的姿态也不是防御性的,而是等待性的。他们不像是要阻止什么人进入废墟,更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
他们在等什么?
林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让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秩序部不是在阻止别人进入废墟,而是在等待那个“正确的人”出现。他们知道有人会在今晚进入龙穴,所以他们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个人自投罗网。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不是在等那个人,而是在保护那个人。
林业需要更多的信息。他把地图从外套内口袋里抽出来,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展开。林诗标注的路线从废墟东侧的一处缺口开始,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堵围墙,但大灾变的灵力风暴在墙上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口子。从那个缺口进去,沿着一条几乎被废墟掩埋的小道向北走大约八百米,就能到达一个地下入口——那就是防空洞,也就是龙穴的入口。
东侧。他现在的位置在废墟的正南方向,需要绕过去。
林业把地图收好,猫着腰沿着矮墙向东移动。地面上满是碎砖和玻璃渣,他尽量把脚步放轻,但偶尔还是会踩到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每次有声音响起,他的肌肉就会绷紧,停下来,倾听几秒,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到达了废墟东侧。
这里的秩序部巡逻比正面少一些,只有一组两个人,每隔十五分钟左右经过一次。林业趴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摸清了他们的巡逻规律——每次经过之后,有大约四分钟的空窗期,足够他从矮墙跑到那个缺口。
第一次巡逻组经过。林业开始在心里倒数。二百四十秒。
他等到倒数到一百八十秒的时候才开始动。不是跑,而是快步走,背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碎石上以吸收声响。灰雾为他提供了天然的掩护,秩序部的人即使回头,也很难在这个距离上看清他的轮廓。
缺口就在前方。
那是一道大约两米宽的不规则裂口,边缘的混凝土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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