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铜鼎还摆在太和殿中央。
方才密集弹雨留下的孔洞密密麻麻,边缘翻卷,远远看去像一只被蜂群啃烂的巨大蜂巢。
他不懂什么叫射速,也不懂枪管为什么会发热。
但他看得懂一件事。
如果刚才站在铜鼎后面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草原骑兵,那无论披几层皮甲、铁甲,结果都不会比这只铜鼎好多少。
“阿史那使者。”
贾珏的声音把他从惊骇中拉回来。
“刚才你说,要公主?”
“不、不敢。”
阿史那喉结滚动,连忙改口。
“外臣只是转达狼主之意,大周若觉得不合适,自然可以再议。”
“还要工匠。”
“可以不要。”
“粮种呢?”
“也……也可以不要。”
满朝文武听得心中痛快。
先前这个草原使者进殿时何等倨傲,张口就是公主、工匠、种子,仿佛大周欠了他们一样。
现在一件新式火器摆出来,态度立刻软得像面团。
宏德帝端坐龙椅,强忍着笑意。
他没有插话。
今天本就是让贾珏处理此事。
贾珏却没有像原来那样只说几句狠话便让对方离开。
“你们提出条件,是你们的事。”
“本王拒绝,也是正常邦交。”
“但你的人昨夜在鸿胪寺外打伤两名巡夜军士,又试图收买工部小吏,打听铁路与新式农具工坊位置。”
阿史那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以为做得极隐秘。
“王爷,此事定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不由你一张嘴说。”
贾珏抬了抬手。
两名金吾卫当即拖进来三个被捆住的人。
其中一个正是阿史那随行翻译。
另外两个则穿着普通商人衣裳。
“他们身上搜出的东西。”
一名太监将几张图纸与一小袋金豆放到御案前。
铁路沿线、工坊外围、城南仓储区,全被人用极粗陋的线条画过。
阿史那额头瞬间冒汗。
草原使团来之前,狼主确实给了另外一道命令。
如果大周不肯交工匠,那就想办法弄清那些新技术到底是什么。
可他没想到,才刚入京没几日,人便被抓得干干净净。
“按照大周律法,刺探军机是什么罪,你应该知道。”
贾珏道。
阿史那咬着牙,最后还是低下头。
“外臣愿赔罪。”
“不是你赔。”
“让你们狼主赔。”
贾珏让礼部当场拟了一份国书。
伤员抚恤、使团罚金、边境互市保证金,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
数目不算大,却把主客位置彻底翻了过来。
从前草原使者入中原,哪一次不是拿着边患做筹码?
如今第一次,是大周把条件写在纸上让对方带回去。
国书写完,贾珏又从地上捡起一枚黄铜弹壳。
他随手扔到阿史那脚边。
“这个也带回去。”
阿史那低头看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金属壳。
“告诉你们狼主。”
“这种东西,大周现在每天都能造出很多。”
“他若想看,本王不介意以后让几十万颗一起飞到草原上。”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史那不敢再说任何强硬的话,只能俯首领命。
退朝之后,宏德帝特意把贾珏留下。
“真准备把火器亮给草原看?”
“该亮一点了。”
贾珏道,“过去敌人不知道我们的底牌,藏着有好处。现在铁路、工坊、粮种都摆在明面上,越藏反而越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宏德帝点头。
“不过你刚才说每日能造很多,是不是夸张了些?”
贾珏笑了。
“现在还不够多。”
“所以才更要让他们相信够多。”
同一时刻,已经离开皇宫的阿史那坐上使团马车。
他脸上的惶恐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通知剩下的人。”
“不要再碰工部官员。”
身边亲信低声问:“那狼主交代的事?”
阿史那闭上眼。
“继续。”
“但不再找人问。”
“去看。”
“铁路会经过城外,工坊总要运货,只要盯住车辆、工匠和煤铁去向,总能看出东西。”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
没人注意到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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