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治国方略、德行要求、成败衡量,最终都归结到是否利于百姓生计、是否赢得民众拥护之上。
相反,对于君主权威本身,虽然也给予尊重和肯定,但相关论述的篇幅与深度,远不及对“民”的阐释。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本能的顾虑。
任何帝王,无论多么贤明,对于可能弱化君权绝对性的思想,总会保持一份警惕。
姬琰抬起眼,看向陆临川,直言不讳地问了出来:“怀远,你这新学之中,于‘民’之一道,阐发可谓淋漓尽致,重中之重。”
“然则,于君道、于君臣纲常,着墨相对简略。”
“虽说民为邦本,然无君统御,天下岂非涣散?”
“此间分寸,你如何考量?”
这话问得直接,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临川早有准备,从容答道:“陛下所虑,臣明白。”
“然臣以为,新学中君道篇幅看似不及民本多,实因君道之真义,本就蕴含于正确的民本实践之中。”
“陛下请想,天道浩荡,其意志在人间彰显为何?”
“莫非是风调雨顺,万物生长,百姓安居,社稷永安?”
“君主奉天承运,代天牧民,其首要职责,岂非正是体察天道好生之德,促成此等人间景象?”
“故,君主秉持天道意志来治理国家,其根本立场,本就应与天下百姓站在一起。”
“竭力改善民生,倾听百姓呼声,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劳有所得、困有所助,此方是尽到了君主的本分,也才是君权稳固、江山永固的真正基石。”
他话锋微转:“相反,史册之中,那些最终动摇国本、乃至倾覆社稷的祸患,往往并非起于对‘君’强调不足,而恰是因某些小人,为一己之私利,刻意蛊惑君上,使其背离天道、远离百姓。”
“他们或鼓吹君权无边,纵人主奢靡残民;或固守僵化教条,阻挠利民之政;或结党营私,架空朝廷,使上意不能下达,下情不能上通……最终,百姓积怨,人心离散,纵有高墙深池、严刑峻法,又何能抵挡?”
陆临川看着姬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故臣以为,新学大力阐发民本,强调君主责任在于利民、安民,正是为了正本清源,筑牢君权最坚实、最根本的支撑——民心。”
“这非但不是弱化君道,恰恰是对君道最正确的诠释与捍卫,让天下读书人明白,忠君之实,在于为民;爱国之要,在于安邦。”
“如此,方能筛除那些只知阿谀逢迎、罔顾民生的投机之辈,选拔出真正能以天下为己任的栋梁之材。”
姬琰恍然大悟:“怀远思虑周全,是朕一时拘泥了。”
“你这套学问,体系宏大,义理精深,又切中时弊,朕看,大有可为。”
君臣之间的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姬琰兴致勃勃,就书稿中许多具体问题,详细询问。
陆临川则引经据典,结合史实与现状,耐心细致地一一讲解。
时间在专注的讨论中悄然流逝。
待陆临川解说完毕,天色已近黄昏。
姬琰长舒一口气,对陆临川道:“今日听怀远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此《新学章句集注》,朕还需些时日,细细通读。”
陆临川会意,躬身道:“书稿便留于陛下处,其中若有需商榷、修改之处,陛下可随时召臣。”
“好。”姬琰点头,“待朕通览完毕,若无大碍,朕便与你,及内阁、礼部诸臣,再行详议推行之策。”
“臣遵旨。”
……
一个月后。
京城已入了冬。
文华殿前的汉白玉阶凝着薄霜,殿内却暖意氤氲。
这是小朝会。
能踏进这道门的,不过十数人,皆是内阁阁老、六部堂官,及几位掌权的勋贵。
姬琰端坐御座之上,扫视下方,开口道:“今日召诸卿,有两件事要议。”
殿内落针可闻。
“其一,虎贲营提督一职,原由卫国公陆临川兼任,如今营务已上正轨,卫国公亦另有要务,不宜再分心军伍,即日起,免去陆临川提督虎贲营职务,转由泰宁侯范毅接任。”
话音落下,几位老臣眼底倏地一亮。
范毅是刚自日本战事回京的勋将,因战功由伯爵擢升为侯爵,简在帝心。
由他接掌虎贲营,合情合理。
“另,”姬琰继续道,“上书房行走之职,本为临时差遣,如今诸事皆毕,此机构即行裁撤,原任行走官员各归本职,不再兼任。”
一阵轻微的松气声在殿中漾开。
几位要员悄悄交换了眼色。
难不成,持续月余的弹劾终是起了效?
陛下到底还是对陆临川起了戒心,要收他的权?
众人看向陆临川。
他依旧垂目而立,脸上无波无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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