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微微躬身,应了一句:“臣遵旨。”
这副顺从姿态,更坐实了许多人的猜想。
果然,圣眷再隆,也经不住百官连日叩阍。
削其兵权,撤其近御之职,下一步,怕就是要冷落乃至问罪了。
陆临川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这些自然都是他自己提的。
皇帝虽然极为相信自己,但做革新思想这样的事,日后各种攻讦构陷,肯定会层出不穷。
他必须让皇帝安心,从源头削去那些最易惹人猜疑的权柄。
自请解除这两个职务,便是他交出的投名状。
至于虎贲营……枪炮一响,全营真正要听谁的号令,不言而喻,除非将人全部撤换。
上书房更是如此,他从未想过要借这个机构揽权,一切特事特办,只为效率。
但推行官学这种事,涉及正统,绝不能继续“特事特办”,必须借用朝廷名正言顺的机构来办。
礼部,国子监,这些才是堂堂正正的旗号,才能将新学从“个人私论”变为“国家典制”。
用两个本就可舍去的兼职,换一个执掌天下文教的实权位置,同时安皇帝之心,懈群臣之防,减少明面上的攻讦火力。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皇帝安心了,朝臣们“放心”了,他陆临川实际毫无损失,却能更顺畅地推进真正想做的事。
何乐而不为?
“陛下!”
陆临川的思绪被一声带着喜色的呼唤拉回。
是一位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出列:“陛下圣明!陆临川身兼多职,确于体制不合,陛下此举,正合祖宗法度!”
“是啊,陛下明鉴万里!”
几句附和声响起,殿内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众人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看来陛下终究是清醒的。
姬琰微微一笑:“还有第二件事。”
众人皆竖起了耳朵。
“近日京中舆论,报章争鸣,朝堂奏对,”姬琰缓缓道,“朕都看了,也想了。”
“卫国公此前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我朝科举沿袭前代,日久生弊,所取之士,或长于辞章记诵,或困于经义窠臼,于实务、于新知、于天下时势,多有隔膜,长此以往,非朝廷之福。”
殿内死寂。
方才那点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渐次蔓延的寒意。
这是什么意思?
“故朕前些时日,召卫国公深谈数次。”姬琰看向陆临川,“卫国公将其新学要旨,治国育才之新思,为朕详细阐述。”
“朕以为,颇有可取之处,当引入官学,补旧学之不足,开士子之眼界。”
这一月来,他几乎昼夜不离书房,将陆临川所著那一套《新学章句集注》反复研读。
越读,越是心惊,继而便是折服。
他这位天子,倒先成了这“新学”的门徒。
但这些话,无异于石破天惊。
直接让众臣炸开了锅。
“陛下!”徐杰跨步出列,声音发紧,“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可轻言更易?”
“卫国公所学,或有一得之见,然未经天下士林公议,未经时间检验,骤然推行,恐人心动摇,学界哗然啊陛下!”
当初他就有这种预感,没想到真的成真了。
“徐爱卿所言差矣。”姬琰淡淡道,“非是轻言更易,乃因不得不变。”
徐杰还要说话,却被他打断:“即日起,擢升卫国公陆临川为礼部尚书,兼任国子监祭酒,全权统领天下官学教化之事,着手厘定新学章程,择机于官学中增设新学课程,逐步推行。”
仿佛惊雷炸响在文华殿内。
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统领天下官学!
这哪里是削权?这分明是赋予了比提督虎贲营、上书房行走重要百倍、核心百倍的权柄!将天下文教、士子前途,尽数交予陆临川之手!
天塌了。
这是此刻殿中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唯一念头。
“陛下!万万不可啊!陆临川之学,乃异端邪说,蛊惑君心!若使其掌礼部、国学,必祸乱斯文,断送祖宗文治!臣泣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
呼啦啦跪倒一片,多位大臣以头叩地,声泪俱下。
“此令一出,天下读书人必寒心!国将不国啊陛下!”
“礼部掌天下礼仪祭祀,国子监为最高学府,岂可交由倡言异学之人?此例一开,儒门正道何在?孔孟之学何存?”
“陛下,岂能如此轻易决定此等社稷根本大事?臣等不服!”
“……”
姬琰任由他们哭喊。
他目光转向陆临川。
陆临川会意,终于自列中走出,向皇帝一揖,随即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口舌之争无益,请诸公先观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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