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
“赵干事让你明早去街道一趟,说有几句话要核对。”
这话听着正常。
可王小虎看见,年轻人的手指一直捏着袖边。
袖边内侧,有一点蓝色纸屑。
很小。
小到普通人看不见。
王小虎心里却一下沉了。
街道里,还有别人。
小周不是最后一个。
李广田也不是最后一个。
旧账背后,果然还有一只手。
他抬头,看向年轻人。
“好。”
他说得很乖。
像真的只是明早去问几句话。
可他转身进屋时,已经把那半张旧纸从鞋底挪到了小花的针线包里。
明天去街道,不能空手。
也不能把全部东西都带在自己身上。
旧仓的门开了。
门后的人,也开始伸手了。
小花接过针线包时,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问为什么。
哥哥把东西交给她,就说明明天可能会有人搜哥哥。
王小虎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
陌生年轻人来得太巧。
赵干事如果真要叫他,不会派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来。
就算派,也该让小陈过来。
小陈今天跟过小周,见过王小虎。
陌生人来,说明有人想借街道名义试他。
试他会不会慌。
试他手里还有没有东西。
试他会不会把证据带去街道。
王小虎越想,心里越冷。
旧仓这条线比他想的深。
小周只是街道里能碰记录本的人。
李广田只是院里能跑腿烧纸的人。
真正能让两边都动起来的,得是院里和街道都能说上话的人。
这个人不一定亲自伸手。
他只要说一句“旧账别翻”,就有人替他跑。
小花把针线包塞进被褥夹层,又在上面放了一件破衣服。
“哥,明天我去吗?”
“不去。”
王小虎说。
“你在家看小牛,也看门。”
小牛赶紧说。
“我不乱跑。”
王小虎笑了一下。
“对,不乱跑。”
他说完,又看向门缝。
外面有人影一晃。
不是易中海。
也不是许大茂。
那人走得很轻,停在门口片刻,又离开。
王小虎没有追。
追出去没用。
现在他们屋里越像什么都不知道,对方越不放心。
不放心,就会继续试。
继续试,就会留下更多痕迹。
夜色慢慢压下来。
院里每家都比平时关门早。
可安静不代表平安。
王小虎坐在炕边,一直等到隔壁灯灭。
他才把鞋底重新拆开。
里面已经空了。
空鞋底比藏纸更安全。
如果明天有人搜他,只会搜出一个空夹层。
空夹层也有用。
它会让搜的人以为,东西曾经在他身上。
这样对方就会急着找“转移到哪里”。
而真正的半张纸,已经在小花那边。
王小虎把鞋重新穿好。
他明天要去街道。
不是去听问话。
是去看谁在街道里盯他的鞋。
盯鞋的人,才知道鞋底曾经藏过东西。
这一点,只有小周、赵干事、老太太和背后那只手可能知道。
赵干事不会派陌生人来试他。
老太太不会害他。
小周现在被问着,动不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背后那只手。
王小虎闭上眼。
他不怕穷。
不怕饿。
也不怕大人嗓门大。
他怕的是自己看见了线,却没有顺着线走到底。
爹娘没了。
他带着小花小牛进城。
不是为了再被人按回灰里。
旧账后面的人要伸手。
那就让他伸。
伸出来,才好看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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