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青石镇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傍晚开始下,一开始是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到了夜里,雨突然大了,像是天上的某个人把一个大水缸推翻了,雨水哗哗地往下倒,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砸在酒馆门口那两块被踩得光滑的门槛石上。
阿飞站在门口,看着雨幕。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外面的路、对面的墙、远处的山,全都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泡开的画。街上没有人,连狗都不叫了,整个青石镇像是被泡在了一个大水缸里。
“这场雨不小。”柳听风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给阿飞,“喝一碗,祛祛寒气。”
阿飞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很辣,放了红糖,甜中带辣,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
“凌老板呢?”柳听风问。
“在老槐树下面。”
“这么大的雨,他坐在树下?”
阿飞没有回答。他把姜汤喝完,把碗放在柜台上,从墙上摘下一把油纸伞,撑开,走进雨里。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他走到老槐树下,看到凌清霄坐在那块石头上,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青衫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雨,呼吸还是很慢,很轻,和晴天的时候一模一样。十二道剑光在他身后亮着,雨浇不灭,风吹不散,淡得像月光,但确实在亮着。
阿飞把伞举到凌清霄头顶,站在他旁边。
雨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清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的雨幕,看了很久。
“阿飞。”他说。
“嗯。”
“你听到了吗?”
阿飞侧耳听了听。雨声很大,哗哗的,什么都听不到。他摇了摇头。
凌清霄站起来,从伞下走出去,站在雨中。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水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
“地下的那些东西,死得差不多了。”他说,“但有一个没死。”
阿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哪一个?”
“你见过的那个。”凌清霄睁开眼睛,“黑的,穿黑袍,红眼睛。它是那东西的儿子,是这一层的主人。它没有死。它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躲着,等着。”
“等什么?”
“等灯灭。”
阿飞的手攥紧了伞柄。“灯不会灭了。封印已经完整了。”
凌清霄转过身,看着他。雨水在他脸上流,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封印完整了,灯不会灭了。”他说,“但它不知道。它以为灯还会灭,以为还有机会。它在等。它会一直等下去,等到饿死,等到化成灰,等到什么都没有。但它不会出来。它怕光。”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让它在地下饿死。”
凌清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走回老槐树下,坐在石头上,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它会死的。”他说,“但不是现在。它还能撑很久。一年,两年,也许五年。它身体里还有很多光,是它以前吃掉的,还没有消化完。那些光够它活很久。”
阿飞站在那里,举着伞,看着凌清霄。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凌清霄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不,那是雪。大雪,铺天盖地的大雪。他倒在酒馆门口,浑身是伤,快要死了。凌清霄打开门,看了他一眼,把他抱进去。
那时候凌清霄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手也不抖。二十六年的时光,在别人身上是一把刀,在他身上只是一阵风。他不老,不死,不灭。但阿飞知道,他会累。二十六年前他累,二十六年后他还是累。只是从前他把累藏在手里,现在藏在眼睛里。
“老板。”阿飞说,“您进去吧。雨太大了。”
凌清霄摇了摇头。“雨大,才好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
阿飞没有再问。他举着伞,站在凌清霄旁边,站在雨中,站了很久。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毛毛雨。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停了,云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凌清霄湿透的青衫上。
凌清霄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水,走进酒馆。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块布,开始擦杯子。杯子是干的,但他还是擦,一下一下的,很慢,很仔细。
阿飞把伞收起来,挂在墙上,走到后厨,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壶茶,端到柜台上。凌清霄放下杯子,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
“阿飞。”他说。
“嗯。”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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