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剑宗的人走后,青石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说是平静,其实也不尽然。镇上的人都知道地底下那些东西在死。城隍庙的灯一盏都不灭了,点灯人不用半夜爬起来添油,不用提着灯笼满镇子跑,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灯芯发抖。他们终于能睡一个整觉了。
老王家的孙子——就是那个叫阿生的孩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城隍庙,蹲在那盏最大的铜灯前面,看火苗。他看很久,久到他奶奶拄着拐杖来找他,揪着耳朵把他拖回去吃饭。
“看什么看?灯有什么好看的?”
“奶奶,灯不灭了。”
他奶奶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那盏灯。灯很亮,火苗稳稳的,不跳不晃。她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想起老王,想起老王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灯不能灭。”
灯没有灭。老王看不到了,但她看到了。她拉着阿生的手,站在灯前,站了很久。
酒馆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不是凌清霄的名声传出去了,是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死了以后,路上安全了。商队敢走了,散修敢出门了,赶路的、经商的、探亲的、访友的,都从青石镇经过。经过就要吃饭,就要喝酒,就要住店。
凌清霄的酒馆不提供住宿,只卖酒,兼卖几样小菜。但架不住人多,每天从早到晚,柜台前都排着队。阿飞一个人忙不过来,柳听风从前台调到了后厨,曲三更放下了算盘端起了盘子,木小棠从扫地升级到了招呼客人。
陈小楼也帮忙。他站在柜台后面,和凌清霄一起倒酒。他的手很稳,倒酒一滴不洒。客人多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同时招呼三桌,左手倒酒,右手收钱,嘴里还跟人聊天。
但他的剑一直背在背上。那把银白色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很旧了,上面有几道划痕。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绳,绳已经磨得发亮,被人握了很多年。
他没有把剑收起来,也没有挂在墙上,而是一直背着。走到哪儿背到哪儿,睡觉放在枕头边,吃饭靠在椅子旁,倒酒也背着。
有人问他:“小伙子,你这剑挺好看,能看看吗?”
陈小楼摇摇头。“不能。”
“为什么?”
“它会不高兴。”
那人觉得他疯了。一把剑,怎么会不高兴?但陈小楼知道,它会的。它不高兴的时候,剑脊上的蓝线会暗下去,像一个人拉下了脸。它高兴的时候,蓝线会亮,亮得刺眼,像一个人在笑。
从荒原回来以后,他每天晚上都练剑。不是在后院练,是在镇子外面那片荒地上。夜深了,人都睡了,他一个人走到荒地,拔出剑,对着夜空挥。
他的剑不快,不快到看起来像是慢动作。但每一剑挥出去,空气里都会留下一道蓝色的线,很细,很亮,很久不散。线一条一条地叠在一起,织成一张网,网住那片荒地,网住那些星光,网住他的呼吸和心跳。
有时候他挥着挥着,就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举着剑,一动不动的,像一棵树。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剑的声音。他的剑在说话。不是用嘴巴说,是用光说。蓝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睛。
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剑在说什么。它在说:“我在。”
他在荒地上站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去。回去的时候,他看到酒馆的灯还亮着。柜台后面有一个人,不是凌清霄,是阿飞。
阿飞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碗酒,没有喝。他看着窗外,目光有些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陈小楼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阿飞哥,你怎么不睡?”
阿飞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睡不着。你呢?”
“练剑。”
阿飞点了点头。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楼。”他说,“你说,一个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陈小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飞会问这种问题。在他眼里,阿飞从来不想这些。阿飞就是活着,干活,喝酒,守灯,没有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
阿飞看着碗里的酒,酒里映着油灯的火苗。“我以前也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灯。”阿飞说,“为了那些灯不灭。为了那些灯灭了以后,还有人能点上。”
陈小楼不说话了。他看着阿飞的脸,那张脸上有很多疤,有的是小时候留下的,有的是地下留下的,有的是更早以前留下的。他忽然想起,阿飞比他大不了多少,但他看起来老很多。不是长相老,是眼睛老。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恨,有怕,有痛,有累。但也有光。很暗的光,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但还在烧着。
“阿飞哥。”陈小楼说,“你恨过吗?”
阿飞抬起头。“恨过。”
“恨什么?”
“恨那些东西。恨它们杀了我全家。”
“现在呢?”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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