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黑了,从指尖黑到手腕,从手腕黑到手臂。它在他身体里蔓延,像树根,像血管,像那东西的爪子。
它要吃光他。但他不怕。他疼了那么多年,疼习惯了。疼就不怕了。他怕的是不疼。不疼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想留在酒馆。”韩铁说。“我哥说,这里有人能治我。治不好,也能陪我。”
阿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留下吧。酒馆就是缺人。”
韩铁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但那是笑。他留下来,住在那间最东边的屋子里,离老槐树最远。他不需要床,不需要被子,不需要吃的。
他只需要光。他坐在那些灯中间,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在吸光,不是吃,是吸。像那东西一样吸。但他吸得很慢,很轻,只吸一点点,够自己活着。
剩下的,还给灯。灯亮着,火苗稳稳的。他不冷,不饿,不怕。他活着。
那年春天,韩铁做了一件事。他把那颗埋在土里的铁心挖出来了。心还在跳,很慢,很沉。树根缠着它,吸它的血。它瘦了,小了,跳得慢了。
它快死了。没有暖,它就死。它死了,树就死了。树死了,根就烂了。根烂了,土就空了。土空了,灯就灭了。韩铁把心捧在手里,贴在胸口。
心跳了一下,不是它跳,是他的心在跳。他的心是黑的,铁的心是红的。红和黑碰在一起,烫了一下。他的心缩了,铁的心也缩了。
它们怕彼此。但它们需要彼此。他的心太冷了,需要铁的心来暖。铁的心太饿了,需要他的心去喂。它们互相养着。
他蹲下来,把铁的心放回坑里,盖上土,按了按。他的手按在土上,土是温的,不是冷,不是凉,是温,像刚被太阳晒过。他的手上也有光了,很弱,很淡,但它亮着。
他的光回来了。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是从铁心里借来的。铁心暖了他,他的光就亮了。亮了,就不怕了。
那年夏天,那棵枣树又结了一颗枣。不是黑的,是红的,红得像血,像火,像铁心里的光。阿飞摘下来,咬了一口。里面有肉,有核,肉是甜的,核是硬的。
他把核吐出来,埋在那颗铁心旁边。埋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笑了。很久没笑了,笑得很生疏,但很好看。
那年秋天,韩铁的身体开始好转。
黑色的皮肤从手臂上褪去,露出下面的新肉。新肉是粉色的,嫩得像婴儿。他的心光不灭了,不冷了,不饿了。它被铁心暖了,暖了就不饿了。
他活着。不是熬着,是活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树上挂满了枣,红的,黑的,半红半黑的。他不知道哪颗是他种的,哪颗是树自己长的。但他知道,它们都活着。
活在这棵树上,在风里,在雨里,在阳光里。他伸出手,摘了一颗红的,咬了一口。很甜。他把核吐出来,埋在地下。
埋完了,站起来,走回酒馆,站在柜台后面,拿起那块布,开始擦那些酒坛。阿飞站在他左边,凌清霄在他右边,顾长明在凌清霄旁边,小七在顾长明旁边,韩七在小七旁边。六个人,并排站着,擦着那些酒坛。
他没有笑,没有哭,只是擦。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酒馆后院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不是上次那种裂缝,是新的,从老槐树根底下延伸出来,一直裂到菜地边上,宽约三尺,深不见底。
裂缝里没有冒黑气,没有涌黑水,而是往外爬东西。不是崽,不是那东西的残渣,是人。不,不是人。他们有人的形状,有手有脚有头,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死人。
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曜石嵌在眼眶里。他们从裂缝里爬出来,一个接一个,动作僵硬,像木偶。他们手里握着刀,不是铁刀,是骨刀,白森森的,刀刃上还有血丝。
>>>点击查看《什么剑主?我只是个酒馆老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