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阿青变了。
不是变得沉默,也不是变得殷勤——他本来就很殷勤。
是那双眼睛变了。以前那双眼睛干净,干净得像没有底的浅水;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东西。沉甸甸的,像是终于有了根。
阿飞最先发现的。那天早上,他蹲在灶台边等粥,阿青从旁边走过,他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阿青,你今天不太一样。”
阿青笑了笑:“哪儿不一样?”
阿飞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说不上来,就是……顺眼多了。”
阿青没说话,只是继续帮木小棠搬柴。
柳听风推着眼镜,瞥了阿青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眉头,比之前舒展了些。
林妖妖依旧站在柜台后面,猩红的眸子扫过阿青,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那一瞬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曲三更在账本上添了一笔,嘴里嘟囔着:“工钱照旧,伙食照旧,无异常支出。”
木小棠最高兴。她跑过去,拉着阿青的袖子,仰着小脸问:“阿青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阿青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笑了笑:“睡得好。特别好。”
凌清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
什么都没说。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日子继续过着。
酒馆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那些老客来得越来越勤,新客也越来越多。
阿飞的大嗓门成了酒馆的标志,柳听风的记账本越来越厚,林妖妖站在柜台后面,再也没有人敢闹事。
曲三更的算盘噼啪响,收支终于开始有盈余。木小棠的菜越做越好,有人专门为了她炒的那几道菜跑来喝酒。
阿青跑前跑后,端酒端菜,收拾桌椅,什么活都干。有时候阿飞偷懒,他也不吭声,默默把活儿干了。阿飞后来不好意思了,再也不偷懒,两人倒成了最好的搭档。
凌清霄依旧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个黑影。那双幽蓝的眼睛,那沙哑的声音,那临走时说的话——“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墟”不会因为一个阿青的背叛就罢手。零死了,牧者死了,但“墟”还有更多人。那个黑影,应该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比零更强,更危险。
但他什么都没说。
日子,总要过下去。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酒馆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破旧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驼得很厉害。他拄着一根竹杖,颤颤巍巍地走进酒馆,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阿飞迎上去,笑着招呼:“老人家,喝点什么?”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扫过酒馆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凌清霄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来碗酒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阿飞端上酒,他慢慢喝着,一句话都没说。
喝完了,他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凌清霄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凌清霄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阿飞说:“今晚早点打烊。”
阿飞愣了愣,想问什么,被柳听风拉住了。
夜里,酒馆的门刚关上,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三声。很轻,很有规律。
阿飞握紧短刀,看向凌清霄。林妖妖的手按在菜刀上。柳听风推了推眼镜,护在曲三更和木小棠前面。阿青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退缩。
凌清霄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傍晚那个老人。
但此刻,他的背不驼了,眼睛不浑浊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直,目光清明,整个人像一把藏了很久的刀,终于露出锋芒。
他看着凌清霄,缓缓开口:
“我叫沈苍。天机门第五十七代弟子,沈知微是我师兄。”
酒馆里一片死寂。
柳听风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阿飞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林妖妖的手从菜刀上移开,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
凌清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
“请进。”
沈苍走进酒馆,在桌旁坐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清霄身上。
“我师兄的东西,在你身上。”
凌清霄没有否认。他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
沈苍看着那块令牌,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块令牌,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点击查看《什么剑主?我只是个酒馆老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