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大门“吱呀”一声被曲三更拉开。
门外站着一位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庞红润,皱纹里似乎都藏着风霜与故事。
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陈旧竹篓,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乌木杖,杖头挂着一串五颜六色、模样古朴的小铃铛。正是“寻幽客”古沉沙。
古沉沙的目光先是在曲三更身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身后的酒馆大堂,最后落在缓步走来的凌清霄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凌老板,许久不见,风采依旧。不请我进去喝一杯?老夫可是闻到‘醉晨曦’的味儿了,馋虫造反啊!”
“古道友稀客。”凌清霄神色平静,侧身让开,“请。”
古沉沙也不客气,拄着杖,铃铛轻响,迈步进了酒馆。
他看似随意,目光却极其自然地将大堂内众人扫视一圈:低头扒饭、眼神却在他竹篓和铃铛上多停了一瞬的阿飞;擦着柜台、猩红眸子瞥来一眼就收回的林妖妖;站在楼梯口、扶了扶镜片若有所思的柳听风;以及有些紧张、下意识往曲三更身后靠了靠的木小棠。
“嗬,凌老板这忘忧酒馆,真是卧虎藏龙。”古沉沙啧啧两声,径自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将竹篓轻轻放在脚边,乌木杖靠在桌沿。
曲三更无声地端来一杯温好的“醉晨曦”,又摆上两碟简单的佐酒小菜。
古沉沙端起酒杯,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之色,然后才小抿一口,闭目回味半晌,叹道:“好酒!灵气醇厚,晨曦内蕴,比老夫三百年前在‘坠星原’喝到的那坛残酒,还要纯粹几分。凌老板的酿酒技艺,已近道矣。”
“古道友过誉。”凌清霄在他对面坐下,“道友不在云游寻幽,怎有暇光临我这小酒馆?”
“云游?”古沉沙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这天下,怕是快要没多少幽静之地可寻喽。”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西漠那边,动静大得吓人。老夫半年前路过西漠边缘,就觉地脉隐有躁动,邪气暗藏。前些日子更是天象骤变,佛光与邪气冲撞,隔着万里都能感到心惊。凌老板,你刚从西漠回来,应该比我清楚。”
凌清霄不置可否:“天地异变,自古有之。”
“这次的‘异变’,怕是不简单。”古沉沙压低了声音,“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掘过不少古墓,探过不少遗迹。最近发现,很多沉寂了千百年的上古封印、遗迹节点,都有不同程度的松动或异样气息泄露。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唤醒’或‘刺激’这些古老的遗留。”
他顿了顿,看向凌清霄:“而且,老夫还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如今这个时代的东西。”
“哦?”凌清霄眼神微动。
古沉沙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青色的金属残片,放在桌上。
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繁复的纹路,但大多已磨损不清,只在中心区域,保留着一个清晰的、幽蓝色的复杂徽记——那是一个多层同心圆,内部嵌着抽象的几何结构,冰冷、精密、充满秩序感。
“潜航者徽记。”凌清霄一眼认出,与归墟魔骸身上、以及刺杀者装备上的风格如出一辙。
“凌老板果然识货。”
古沉沙点头,“这是在北境一处万年冰封的古战场深处找到的,埋得很深,若非地脉近期异常震动导致冰层移位,老夫也发现不了。一同发现的,还有几具完全不同于现今任何种族骨骼结构的残骸,坚硬如铁,内蕴奇特的能量回路。”
他又从竹篓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类似骨质又似石质的碎片,碎片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蚀痕。
“这是在中州南部一处早已干涸的灵泉泉眼石髓中找到的。这蚀痕的气息……”古沉沙面色凝重,“与西漠那边隐隐传来的污秽之感,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凌清霄看着那暗绿蚀痕。没错,是“墟”的侵蚀气息,虽然微弱,但性质与归墟魔骸同源。
“古道友的意思是?”
“这些东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遍布各地,沉寂万古,却在近期因各种‘巧合’显露痕迹。”
古沉沙身体前倾,声音更轻,“老夫怀疑,有什么力量,在主动地、有目的地……‘打捞’或‘激活’这些被岁月掩埋的、与某种上古灾难相关的事物。而西漠的异变,可能是其中最激烈的一处‘爆发点’。”
他喝干杯中残酒,目光灼灼地看着凌清霄:“凌老板,你修为通天,见识广博。老夫今日前来,一是确实馋酒,二来,也是心中不安,想听听你的看法。这天下,是不是要出大事了?这些上古的‘幽灵’,为何偏偏在此时归来?”
酒馆内一片安静。
柳听风已经悄悄开启了隔绝阵法,确保谈话不被窥听。
凌清霄沉默片刻,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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