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湖位于中州北部,烟波浩渺,水汽氤氲。
传闻上古时有真龙于此听涛悟道,故而得名。
湖心深处,水势莫测,寻常舟楫难近。
重岳出现在湖边时,已近黎明。他魁梧如山的身形与那玄铁面具,与这清幽的湖畔景致格格不入。
他没有掩饰,只是静静站着,如同岸边一块亘古存在的礁石。面具下,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那是他独特的感知在扫描这片水域。
空气中有极淡的、近乎消散的异常能量残留。
与“牧者”大人描述的“琉璃净湖”特征有相似之处——一种被高度提纯的、温和的“秩序”灵韵,但更驳杂,更……“陈旧”。
像是保存不当的美玉,光华内敛,却蒙上了岁月的尘垢。
他迈步,踏水而行。
沉重的身躯落在湖面上,竟未激起一丝涟漪,水面在他脚下如同坚硬的墨玉。
他行走的速度不快,每一步却跨越数十丈距离,笔直地朝着湖心残留波动最核心的位置而去。
越靠近湖心,那种“陈旧”的秩序感便越发明显,同时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执念”与“哀伤”。
湖面下,光线暗淡,水草摇曳,偶尔有体型硕大的阴影游过,却都远远避开了他。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在了一片空旷的水域。
此处湖水颜色略深,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沉淀。重岳低头,面具下的目光穿透幽深的湖水,直抵湖床。
那里并非淤泥,而是一片光滑如镜、泛着黯淡白光的……玉石湖床?
不,更像是某种晶体的表面。范围不大,约莫方圆十丈,呈不规则的圆形。
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中央有一处凹陷,形状古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更像是一道扭曲的、凝固的“影子”。
异常的能量残留与那股“执念”,正是从那晶体和凹陷的影子中散发出来。
重岳抬起右手,握拳。
拳锋上幽蓝光芒凝聚,带着“墟”之特化的、侵蚀与解析的力量。
他准备试探,甚至强行打开这片晶体,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旧影”。
就在他拳头即将下击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晶体中央的凹陷“影子”,猛地“活”了过来!
并非实体动作,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苏醒”!
一股磅礴、混乱、充满了无尽悲伤、愤怒与不甘的意念洪流,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自湖床之下冲天而起!
这股意念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瞬间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水流!
重岳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漩涡,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呢喃冲击着他的感知:
……燃烧的天空……坠落的星辰……破碎的宫殿……染血的战袍……一个背影决绝地走向毁灭的光……伸出的手,抓不住消散的光点……“为什么……”……“我不能……忘……”……“等……我……”……
意念混乱无序,却死死缠绕着一个核心——守护、失去、与不肯消散的执念。
而这执念的根基,赫然带着一丝……“晨曦”的气息!
虽然这气息已经被无尽的悲伤与岁月磨蚀得扭曲变形,近乎腐朽,但其本源,与凌清霄的力量同源!
“旧影……果然在此!”重岳心中一凛,拳上幽蓝光芒大盛,强行稳住心神,抵御着意念洪流的冲击。
这“旧影”的状态比他预想的更加不稳定,也更加……危险。
它似乎只剩下一段残破的执念,依附在这片奇异的晶体上,凭着本能守护着此地,抗拒着一切外来者。
“侵蚀!”重岳低吼,拳头狠狠砸下!
幽蓝的侵蚀之力如同毒龙,钻向那苏醒的“影子”,试图解析、污染、控制这段执念,将其化为“蚀心”的利器。
然而,那“影子”的抵抗超乎想象的激烈。
腐朽的“晨曦”之力与滔天的执念混合,形成了一种浑浊而坚韧的屏障,死死抵住幽蓝侵蚀。
两种力量在湖水深处激烈交锋,无声无息,却搅得整片湖心暗流汹涌,湖面开始无风起浪!
重岳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旧影”残留的力量层次极高,即便腐朽混乱,其本质也极为难缠。
强行侵蚀,需要时间,而且动静会越来越大。这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他权衡是否要动用更激烈手段时,那“影子”的意念洪流中,忽然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主动“缠”上了他的侵蚀之力。
这缕波动传递的不再是混乱的哀伤,而是一段断续、却指向明确的“信息”:
“…找……到……‘她’……”
“…带…‘她’……来……”
“…‘琉璃心’……归位……”
“…我…告诉你……‘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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