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强压着心头的屈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的追问:“老师,您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什么为人,为什么偏偏要阻拦我的提名,还同意了对我的处分和职务降职?”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那抹淡笑瞬间冷了下去,只觉得喉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侯亮平这话说得真叫一个冠冕堂皇,“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当年教的是政法纪律,可不是教侯亮平这混账怎么拿“师生情分”当盾牌,行“以老师祭旗”的勾当!
高育良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缓缓放下茶杯,说道:“亮平,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师心里有数,但这件事,为师是真的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侯亮平腾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激动,“您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书记,汉东政法口的事,您难道还做不了主?”
高育良严厉道:“亮平,我这个书记要对‘规矩’‘大局’负责,不是为你意气!常委会上我说你‘锐气可嘉,但刚易折’,是让你磨性子。
可你呢?国企案超时拘传证人,老厅官案强闯活动中心寒了老干部心;京州新城案连夜抓人致项目停摆、损失千万。
你更要清楚,对你的处分是常委会投票决定的,我做不了主,你越权指挥省检、擅自抓捕丁义珍致其泄密潜逃,桩桩件件都是违规事实,华部长、赵文化、刘省长都看在眼里,我若强行保你,只会让你觉得“只要目的正当,就能无视规矩”,这不是护着你,是把你往更危险的地方推!老师不是不护你,是实在不能护。
这次受罚是要你记住:执法者先守规矩、顾大局,磨掉莽撞、学会刚柔并济,将来才有前途!”
侯亮平猛地攥紧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赤白脸的辩驳:“可老师!处分降职我认,就算被说‘莽撞’我也没怨言!可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么做,是在间接打压反贪啊!”
他眼神里满是不甘的恳切:“国企案我超时讯问,是因为证人嘴硬,再拖下去就可能串供;老厅官案我闯活动中心,是怕他闻讯销毁证据;京州新城案我连夜抓人,是担心他把核心条款泄露给利益方!我承认我方法急了点,可我抓的都是实打实的贪腐分子啊!
现在倒好,我受处分、被降职,汉东的贪官们会怎么看?”侯亮平声音陡然拔高,“他们会觉得,反贪太较真就会被‘磨性子’,就会被‘按规矩处理’!这不就是给他们留了缓存空间吗?往后谁还敢像我这样硬顶?谁还敢碰那些盘根错节的案子?老师,您要的‘规矩’‘大局’,难道是让反贪的刀子先钝下去吗?”
高育良猛地一拍茶几,他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只剩压抑不住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侯亮平!你竟还敢说这种话!你说我‘打压反贪’‘给贪官留空间’?,我告诉你,真正的反贪,不是靠你一股子蛮劲横冲直撞,是靠制度、靠规矩、靠全局统筹!你以为把你降职,反贪的刀子就钝了?错!是让你这种把‘个人英雄主义’当‘反贪本色’的人,好好清醒清醒,反贪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更不是你无视规矩的借口!
你要是真懂反贪,就该明白,保住程序正义,保住系统公信力,才能让贪官真正无处遁形!像你这样只顾一时痛快,搅得人心惶惶、大局动荡,才是给反贪挖坑,才是真的给贪官留了可乘之机!”
侯亮平被这话怼得胸口发闷,却依旧梗着脖子反驳:“可程序正义要是成了贪官的‘保护伞’,那这正义还有什么用?丁义珍要是按部就班走程序,早就逃到国外了!那些老干部抱团掩护贪腐,不硬闯难道等着他们销毁证据?”
“住口!”高育良的怒喝在客厅里炸响,他指着侯亮平,训斥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丁义珍潜逃,根源是你越权指挥泄了密,不是‘程序’的错!老厅官案要是先跟老干部局沟通,做好衔接,既能办案又能顾全影响,可你偏要选最极端的路!”
他喘了口气,怒火稍歇,语气却依旧冰冷:“你以为自己是反贪的‘尖刀’,可在我看来,你是把刀握反了,伤了别人,也快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汉东的反贪大局,不是靠你一个人‘硬顶’就能撑起来的,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守着规矩、稳扎稳打建起来的!
你今天觉得受了委屈,觉得我‘打压’你,可等将来你真懂了‘规矩’和‘大局’的分量,就会明白,我今天给你的不是处分,是保命的教训,要是再这么蛮干下去,迟早栽在‘无视规矩’上,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侯亮平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棂,把高育良愤怒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高育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沉重:“亮平,你始终没懂我的意思!我点头同意处分降职,哪里是打压你?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整个汉东,盼着你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就算我仗着政法书记的职权硬保你,能保一时,保得了一世吗?省纪委、政法系统、政府里,多少人攥着你违规的把柄等着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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