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助理小崔,也是现金发放的主要经手人之一。
小伙子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总,这是上个月的发放记录,需要您签字。”
周益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小崔:“这些老人,你都亲自送到手里了吗?”
小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有的……有的送到了,有的委托街道的人转交了。”
周益的声音冷了下来:“转交?我记得我说过,现金发放必须当面点清、签字确认,不允许转交。”
小崔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是街道的王主任说……说他们熟悉情况,帮忙转交更稳妥,我也就没多想……”
周益闭上眼睛,强压着火气。又是街道,又是熟人操作。
他知道,小崔也不过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压力来自上面。可他不能发作,至少现在不能。
他最终只是沉沉地说:“以后不允许这样,所有现金发放,必须你或者我指定的人亲自送到,全程录像,签字存档。如果再出现转交,你就不用干了。”
小崔连连点头,抱着文件快步退了出去。
周益重新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恐怕也没什么用。
这个项目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他已经被缠在了中间,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
苏因因的动作很快。她没直接去项目组或街道,而是先从外围入手。
她联系了几个在社区做志愿者的朋友,又以调研老旧小区改造的名义,走访了几户城西的孤寡老人。
老人们大多淳朴,对她没什么戒心。聊起拆迁补偿,有人感激,说钱到位了,生活宽裕了些。
也有人含糊其辞,说反正给了,够用就行。还有一位耳背的大爷,甚至反问:
“什么补偿款?没听说啊。”
苏因因心里一沉。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从公开信息中整理出的补偿标准,耐心地给老人解释。
大爷听了半天,才恍惚地说:“哦……好像是有个小伙子来过,给了个红包,说是什么过节费……我没细问。”
“红包?大概多少?”
“几百块钱吧,我也没数。”
几百块?苏因因知道,按照标准,补偿款至少应该是几十万起步。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老人的住址和姓名,又走访了几家,情况类似。
苏因因把收集到的情况整理成一份简单的报告,发给了金满仓。
她没有下结论,只是陈述事实,但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金满仓带着审计小组悄无声息地进驻了城西项目组。
表面上是例行财务检查,实际上所有的账目、凭证、银行流水、发放记录都被逐一核对。
周益配合着,但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果然,审计进行到第三天,问题就浮出了水面。
超过三十户孤寡老人的现金补偿款,账目显示已发放,但实际到手的金额均与标准不符,差额从几千到数万不等。
发放签字笔迹雷同,有的甚至明显是同一人代签。
而所谓的街道指派人员,经核实,其中一人根本不是街道在职人员,而是某个外包公司雇佣的临时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项目组内部和街道个别人员勾结,截留、套取补偿款。
金满仓拿到初步审计报告时,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他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会有人把手伸向那些最弱势的老人。
苏因因轻声建议:“报警吧!”
金满仓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先不急。抓几个小角色没用,要挖就挖到底。”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挥,是谁在分这笔黑心钱。”
他让审计组继续深挖,同时让苏因因暗中调查与项目相关的几个关系户。
包括街道的某个副主任、区里某个退休领导的外甥,甚至还有公司内部一位分管财务的副总。
事情渐渐明朗起来。原来,这背后是一条小小的利益链。
街道的人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老人的信任,压低发放金额或谎称分期。
项目组内部人员配合做假账、代签字,而截留下来的钱,则被层层瓜分,有的用于打点关系,有的直接落入个人口袋。
涉及的金额不算特别巨大,但性质极其恶劣。
金满仓在公司高层内部开了一个小会。他把证据摆在了桌面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必须处理干净。该退的钱,一分不少地退给老人。”
“该处理的人,一个不留地处理。公司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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