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益似乎松了口气,稍微放松了坐姿,斟酌着开口:
“金董,目前来看,整体推进还算顺利,拆迁工作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
“地基工程已经全面展开,设计优化也在同步进行。就是……”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金满仓适时追问,语气关切:“就是什么?有什么困难吗?”
周益叹了口气:“困难……也说不上。主要是协调工作太复杂。”
“涉及的居民多,诉求各异,虽然补偿标准是统一的。”
“但总有个别家庭期望值特别高,或者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反复沟通。街道和区里那边,也需要不断协调关系。”
他说的都是实情,也是项目经理常遇到的难题,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金满仓敏锐地捕捉到他提到补偿时,那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不自然。
“是啊,千头万绪,周总辛苦了。”
金满仓表示理解,话锋却悄然一转:“说到补偿,我最近看到一些其他城市的案例。”
“有些项目在补偿款发放环节出过问题,甚至闹出群体事件,影响非常恶劣。”
“咱们城西这边,补偿款的发放流程和监管,周总这边是怎么把握的?”
“确保每一分钱都能足额、及时地落到居民手里吗?”
周益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
“这个……金董放心,补偿款发放我们有严格的流程。”
“由项目组核算,财务部审核,银行直接代发到居民指定的账户。”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我也多次在会上强调,这是红线,绝对不能碰。”
金满仓满脸疑问道:“直接代发?中间不经手任何第三方?”
“原则上是的。”
金满仓注意到,他说原则上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原则?”
周益连忙解释道:“不过,有些年纪特别大、行动不便或者没有银行账户的孤寡老人。”
“我们也会委托街道或可靠的第三方工作人员,协助办理或者以现金形式当面发放,但一定会做好签收手续,确保合规。”
金满仓眉梢微挑:“哦?现金发放?这部分涉及多少户?金额大概多少?具体由谁经手?”
一连串具体的问题让周益额角似乎沁出了一点细汗,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努力维持着镇定:
“具体户数和金额……我需要回去查一下台账才能给您准确数字。”
“经手人主要是项目委派的小崔,还有街道指派的两位老同志负责见证。程序上肯定是规范的。”
“规范就好。”
金满仓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再深究。
他转而谈起成本优化的话题,询问周益对于近期材料涨价有何应对策略,又聊了聊项目工期和后续营销的一些设想。
周益渐渐恢复了常态,对答如流,显示出对项目的熟悉。
但金满仓能感觉到,自从提到补偿款尤其是现金发放后。
周益整个人的状态就有些紧绷,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丝细微的不安和戒备,像水面下的暗流,始终存在。
谈话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结束时,金满仓亲自将周益送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
“周总,城西项目意义重大,安琪和我都寄予厚望。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直接找我。”
“一定,一定!谢谢金董信任。”
周益连连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些。
关上门,金满仓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周益的反应,印证了他的怀疑。
城西项目的补偿款,至少在涉及部分孤寡老人的现金发放环节,很可能存在问题。
周益即便不是主谋,也绝对知情,甚至可能是默许或无奈的参与者。
他提到委托第三方、街道指派,这些环节正是最容易做手脚、也最难追查的地方。
而周益表现出的压力和疲惫,恐怕不仅仅来自于项目本身的繁重,更来自于内心的煎熬和恐惧。
金满仓回到办公桌前,按下电话:“因因,进来一下。”
苏因因马上走了进来:“满仓哥,有什么事?”
金满仓敲着电脑:“我把城西老工业区改造项目发给你了。”
“你了解一下,帮我重点核实现金发放补偿款的孤寡老人户数、标准金额、实际到手金额,以及具体经手人和发放过程细节。”
“留意是否有非官方人员介入。注意安全,保持隐蔽。”
“好的,等我消息。”
另一边,周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扯开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胸口那股憋闷感却丝毫没有缓解。
金满仓的追问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试图掩盖的痛处。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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