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方才的发言搬用典故,半文半白,有些人听不懂,小声问道:“他刚刚说什么呢?是说皇帝什么?”
“好像是说皇帝是好人,我们是坏人。”
“瞎说,分明不是这意思。说是皇帝要救我们。”
何光显再次出言让大家安静,又说道:“刚刚他的意思,是过去的国策混蛋,是因为皇帝混蛋。当今皇帝不混蛋,所以国策是要救我们的。”
“是有人从中捣乱,不理解皇上和朝廷。”
钱谦益抽动一下嘴角,默认了这个翻译。
其实个中道理,何光显这个读过书的也清楚。
自从有皇帝这个职业开始,好像天生就是站在百姓的对立面了。只要百姓过得苦,就是皇帝在千方百计想法子害人。
实际上,大部分皇帝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但凡是个正常智力的皇帝,其恶意都会用在对付不听话的大臣、不听话的妃子、不听话的皇子身上,忙着集权,忙着防暗杀,确实没什么功夫针对哪个平头百姓。
所以皇帝制度混账归混账,但除了胡亥、杨广这种天生爱瞎几把折腾的,还有北齐高家那一窝神经病,大部分皇帝对百姓谈不上什么恶意。
尤其当今这个朱陛下,他先放自家亲戚的血,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多少有点缺心眼。怎么可能有心思压榨百姓?
但皇帝想要给百姓一点甜头,就必须从皇家和地主身上割肉。
均田也好,变法也好。
无一不是从既得利益的身上动刀子,但谁能比谁傻?肯定是要想办法对付和阻挠。
千年来都是如此,皇帝和地主互相斗,朝廷和地方互相斗。
所以皇帝确实不想害民,只想害地主。
只是这其中的逻辑链,不是在场百姓能理解的,在何光显与钱谦益看来他们也不需要理解。
何光显深吸一口气,又说道:“我们不是作乱,我们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是那个吴三桂……”
钱谦益又说道:“小吴将军本来也没干什么,抓了一个陈志忠而已,你们就要围攻府衙,这难道就占理吗?”
“何况一开始动手的人是谁,大家心里有数!”
在场的几个人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何光显又说道:“你的话有理。但我还是没听明白,当今陛下心是好的,可如何保证不会损害到小民利益呢?”
“那吴三桂受陛下宠信,倘若执行新政的都是那样不顾百姓死活的官,我们怎么能放心?”
钱谦益听后,笑了:“说到这里,本官倒有一句话想问了。”
“你们说你们的利益被损害,那么请问在小吴将军来之前,害你们的是哪些人?”
何光显的神色中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钱谦益指着他身后一个五短身材的农夫问道:“你说说,你为何要作乱?是受了谁的胁迫?”
那农夫一愣,随即说道:“是我家老爷……还有收租的税官。”
“哪里的税官?”
“当然是衙门……”
“说清楚点,是无锡县衙门,还是常州府衙门?”
“嗯……应该是县里的吧?俺不懂。”
钱谦益一连问了几个,都说是村里的地主老爷和无锡县衙的差役收租逼捐。
钱谦益摊开手:“这不就是了?”
“既然是他们害的你,小吴将军抓了陈志忠,不就是为你们出气吗?你们干嘛为难他!”
“是那些地主逼得你们活不下去,你们干嘛又要跟朝廷过不去?你们听好了:这次朝廷就是要来收拾他们的!”
“你们现在是帮着他们对抗朝廷,是助纣为虐!”
钱谦益说到激动处,竟然直接站了起来,以自己单薄的身躯指斥眼前黑压压的众人。
这些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几名骨干还向后退了一下。
何光显更是面色苍白如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虽然还没考个功名,但其实也是饱读四书五经,不然不可能跟钱谦益在这里引经据典地辩半天,更不会听得懂钱谦益话中的意思。
何光显想起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屡试不中,是因为世道昏暗,是因为科场不公。
错的不是他,而是这个天下。
得知朝廷要搞新政,在翰林院之外又弄了什么社科院,还要度田,还要加税,他发现自己过去的一切都被重塑,甚至还要被颠覆。
他害怕了,他想阻止这一切。
于是他以为自己跟那些人合作,鼓动民众反抗,就是为民请命。
这段时间,何光显被人们称之为“先生”,被那些大人物看重,名字出现在各种揭帖和邸报中,成了当下的顶流。
他觉得自己能够成为第二个葛成,不仅能让朝廷退让,保住庶民的利益,往后还能刻碑立传,名垂青史。
可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在为民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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