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纷扰,人声鼎沸。
钱谦益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按住膝盖,拼命抑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冲动,双目死死盯着何光显。
“都别吵了!”
何光显再次开口稳住局势,说道:“吴老三,你答应过我,不许乱来的。”
方才那个瘦猴子只好说道:“先生,我是看这老头确实忒无礼……咱们以礼相待,他反而跟我们摆起谱来了!”
何光显不理他,又看向钱谦益,问道:“你说是国策……那我问你,所有国策都该执行到底吗?”
“百姓种了田地,出赋税以供给朝廷,此正理也。但如今百姓头上有朝廷外还有许多大户呢。”
“倘若再次度田,大户们会如何做?朝廷真能管得过来吗?所谓度田,在正德年间就开始做了,后来经过世宗、穆宗、再到神宗时江陵公的天下度田,哪一次不是百姓受罪?”
“就连太祖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本来是白纸一张好作画,结果还是免不了有飞洒诡寄者,至于虚悬者就更是不计其数了。当今皇上真能管得来?”
所谓“飞洒”、“诡寄”、“虚悬”,是奸诈地主常用的三种避税手段。
飞洒,就是地主勾结官府把自己的大片土地化整为零,挂在其他农户的名下。比如一万亩的良田挂靠在村里的贫户和逃亡户的名下,实际上收成依然归他,可他个人却少交了一万亩田的税,应该交的税赋都飞洒到了别的农户头上。
诡寄也差不多,只是会选择自己的那些有免税特权的人,比如宗族里做官的兄弟亲戚头上,借此逃税。
虚悬就更复杂,已经类似后世的洗钱了。
当初朱元璋人在南京,靠铁腕抄没田地百万有余,依然免不了被这样糊弄。
到了成祖时,光是苏州一地就有三百九十五万石的欠粮。
其中利润,百姓吃不到,朝廷也吃不到。
那这些欠粮最后如何?大多还是百姓自己向朝廷偿还,老爷们是不会吃亏的。
所以有明一代,只要度田清丈,或者是清查税赋,都要走这么一套流程,结局都是百姓遭殃。
何光显痛心疾首地问钱谦益:“你出身书香门第,从来不愁吃喝,几时想过自己家中的佃农是如何过活?几时想过有多少无辜百姓正饥寒交迫?”
“你敢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这次的新政和度田,能让小民过上好日子?”
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人无不是义愤填膺,满脸悲伤。
他们中有些是坊间的工人,结果老板强令他们从白天干到晚上,最后还拖欠工钱。
之所以要做工人,也是因为家里无田可种,或者说种田也活不下去了。
地主收租,朝廷加税,各种杂税、摊派等等,辛苦一年还欠人家的钱。
生下女儿,只有直接溺死。
生下儿子,倘若实在养不活也要溺死。
不忍心的就只能卖掉。
这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他们也觉得眼前这位钱谦益注定不会懂。
钱谦益静静坐好。
“说完了?”
“这一件说完了。”
“本官明白了。你在这里喋喋不休,无非就是担心朝廷重蹈覆辙,和当初一样,名为度田,实则抢钱。”
钱谦益淡然说道:“只是我有一言要提前说明:当今的皇上,不是武宗,也不是世宗、穆宗,更不是神宗!”
何光显哈哈一笑,爆了个粗口:“所有皇帝都是一个鸟样!”
“所谓新政,不过是要敛财。敛财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修他的宫殿,也是为了让他多娶几个妃子要绵延朱家血脉。”
“当今皇上是打了几场胜仗,着实威风,但代价是什么呢?”
“为了他的名声,多少百姓生灵涂炭,多少人妻离子散?眼下他还嫌不够!神宗固然不好,但他好歹知道不该继续给江南加担子!”
钱谦益听后,不忙着反驳,而是问道:“何光显,本官的话还没说完。你着急什么?”
“不过既然你诋毁圣上,本官就和你多说两句。你说陛下收钱是为了修宫殿?笑话,陛下西巡离京以来,从未还都,北京城的宫殿自崇祯元年后就没有过皇帝!”
“你说陛下好色?陛下登基以来,也不过一个皇后,三个贵妃和两个妃子,一个地主都有三妻四妾,十几个儿子。皇上如今只有一个太子,朝鲜李妃前阵子生了个公主,陛下却还远在太原。”
“世宗修宫殿,让人从云贵深山运木头,当今皇上有过吗?神宗为自己修陵寝耗费百万,可皇上去年直接让德陵停工,熹宗的梓宫还没正式下葬呢!”
“我说陛下不同于前代帝王,就在于此。”
何光显一时语塞,开始皱起眉头。
钱谦益又说道:“你说皇上穷兵黩武,但假如没有皇上亲征,皇太极怕是早就打到长江了!”
“天下之财大半出自东南?那本官问你了,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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