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听雨居内已有了动静。
李慕辰从客院回来时,慕容芷正抱着汐儿在廊下散步。小姑娘刚醒不久,还带着睡意,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一根手指含在嘴里。见爹爹回来,她迷迷糊糊地叫了声“爹”,又闭上眼睛。
“这么早?”慕容芷轻声问,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看出他一夜未眠的痕迹,却没多问。
“与大舅哥聊得兴起,不觉天亮了。”李慕辰伸手接过女儿,让她趴在自己肩上,“怎么起这么早?”
“汐儿昨夜睡得不安稳,醒了两次。”慕容芷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细发,“许是秋燥,今早给她喂了些梨水。”她顿了顿,看向丈夫,“兄长也起了?”
“刚歇下。”李慕辰道,“一路劳顿,又聊了一夜,让他多睡会儿。”
夫妻二人默契地没再深谈昨夜之事。有些事,不必说透。
用过早膳,慕容芷去安排今日的菜式——兄长在,自然要丰盛些。李慕辰则去了澄意堂,赵坤早已候在那里。
“阁主,这是江北最新的情报汇总。”赵坤递上一份密报,“蒙古先锋已至唐州,与宋军小规模交战三次,互有胜负。襄阳方面,郭大侠已增派三批斥候,沿汉水布防。”
李慕辰快速浏览,问道:“流民数量?”
“比上月增了三成。”赵坤神色凝重,“大多是唐州、邓州一带的百姓。咱们设在襄阳南面的三个接应点,已收容了近百人。按阁主吩咐,青壮留下做工,老弱妇孺分散安置在庄子上。”
“做得好。”李慕辰点头,“粮食可够?”
“足够。秋粮刚入库,加上之前储备,支撑到明年夏收不成问题。”赵坤迟疑了一下,“只是……人若再增多,庄子怕是不够住了。”
“那就再建。”李慕辰果断道,“让外务部在江陵、岳州一带物色合适的地块,以‘垦荒’名义买下。不必集中,分散些,十户二十户一个庄子最好。”
“是。”赵坤记下,又问,“那工坊那边,是否按计划扩产?”
“按计划。”李慕辰道,“农具、铁器、药材,这三样是根本。尤其是改良犁具和水车,要多造,低价卖给农户。记住,不是送,是卖——但价格要比市面低三成。”
赵坤会意:“明白,既要惠民,又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施舍,以免引人注目。”
正说着,外头有弟子来报,说陈远求见。
陈远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卷图纸,神色兴奋:“阁主,您看这个!”
图纸摊开,是一套复杂的机关结构图。李慕辰细看片刻,眼中露出讶色:“这是……连弩?”
“正是!”陈远眼睛发亮,“属下按您上次提的‘机关联动’‘簧片蓄力’的思路,结合诸葛连弩的旧图,琢磨了三个月,终于做出个雏形。虽然射程只有三十步,但一次可连发十矢,装填也只需十息!”
李慕辰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每一个部件标注。这连弩虽还简陋,但思路已对。若真能成,将来守城或小队作战,威力不小。
“试过了?”他问。
“试了三把样机,连发十次,机括无卡顿。”陈远道,“只是弩身用硬木所制,承受力有限,最多用五十次便会开裂。若用铁木或包铁,成本又太高……”
李慕辰沉思片刻:“用竹。”
“竹?”
“江南多竹。取五年以上的老竹,火烤定型,多层叠压,用鱼胶粘合,外缠牛筋。”李慕辰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如此既轻便,又有韧性。弩臂用复合竹材,弩身用硬木外包竹片。成本不高,且江南随处可得。”
陈远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属下这就去试!”
“不急。”李慕辰叫住他,“此事机密,所有零件分由不同工匠制作,最后组装由你亲自来。图纸分拆保管,不得外泄。”
“是!”陈远郑重应下,抱着图纸退了出去。
赵坤在一旁听着,等陈远走了,才低声道:“阁主,连弩可是军国之器。咱们私造,万一泄露……”
“所以更要谨慎。”李慕辰道,“这些器械,现在用不上,但将来乱起,便是保命护家的依仗。先造一批存着,以‘猎户所用’为名登记在册,不惹眼。”
赵坤点头,心中却越发觉得,阁主所谋甚大。
午后,慕容英睡醒起身。李慕辰陪他在南湖边散步。秋日湖水澄澈,远处渔舟点点,近处芦苇摇曳,一派安宁景象。
“江南好风光。”慕容英负手而立,叹道,“若能永保这般安宁,该多好。”
“安宁需用实力来守。”李慕辰道,“大舅哥,昨夜所说之事,我已开始着手。慕容家那边,也要早做准备。”
慕容英点头:“我明白。回去后,我会着手三件事:一,整顿家中产业,将不宜保留的江北资产逐步变现,转投江南;二,以‘防匪护院’名义,扩充私兵,暗中训练;三,在族中子弟中选拔人才,分派到各地历练,建立人脉网络。”
“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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