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英雄大宴召开前最后一日。
襄阳城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又仿佛在无声地沸腾。
各路人马汇聚,三教九流混杂,使得这座雄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喧嚣与压抑并存的状态。
李慕辰在客栈房间内,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街道上比往日更甚的喧嚷。
他并不急于外出,直至午后,方才带着墨影,信步走向陆家庄方向。
他心中存了念想,全真教作为天下玄门正宗,必在受邀之列,师父丘处机很可能已抵达襄阳。
若能提前遇到,便可随师门一同行动,省去许多麻烦。
陆家庄前,果然比昨日更加热闹。
庄门大开,仆从与丐帮弟子穿梭迎客,不少收到请柬的江湖名宿、帮派首领正陆续抵达。
李慕辰在距离庄门稍远的一株古槐下驻足,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人群。
不多时,便见一群道人步履沉稳而来,为首者正是丘处机。
他身形高大,道袍随风,面容清癯而目光锐利,顾盼之间自有威仪。身旁跟着王处一、郝大通等几位师兄弟,赵志敬也赫然在列,只是面色略显阴郁。
李慕辰心中一喜,正待上前,却见庄内郭靖与黄蓉已闻讯迎出。
“丘真人!王真人!郝真人!各位道长远来辛苦,郭某有失远迎!” 郭靖抱拳朗声,语气诚挚而敬重。
他虽未拜丘处机为师,但当年醉仙楼赌约、大汗金帐论道,丘处机于他而言,亦是极为敬重的前辈与抗蒙同道。
黄蓉亦盈盈一礼,笑语嫣然:“诸位真人一路风尘,快请庄内奉茶歇息。” 她心思玲珑,应对得体,与全真诸子一一见礼。
丘处机捻须还礼,声若洪钟:“郭大侠,黄帮主,为国为民,操持此等盛会,才是真正的辛劳。贫道等人能略尽绵薄,共襄盛举,义不容辞。”
他目光扫过郭靖,见其气度愈发沉雄,心中亦是欣慰,想起当年茫茫大漠中的那个憨直少年,如今已成擎天玉柱,不由感慨万千。
两人之间,并无师徒名分,却有一种历经世事、共同信念下的深厚情谊。
双方寒暄数句,气氛融洽。丘处机等人便被引入庄内。
李慕辰在树下看着这一幕,心中安定。
既然师父已到,明日大宴自有相见之时,此刻倒不必急于上前,免得打扰师门与主家叙话。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正欲转身入庄的黄蓉有了一瞬的交汇。
黄蓉那双明慧的眼睛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刹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李慕辰今日虽衣着普通,背负长剑(清霜),腰佩青冥,气质沉静,在人群中并不算格外醒目,但那份与周遭江湖躁动格格不入的平静,还是引起了黄蓉的注意。
黄蓉心中微动,觉得这年轻人的身形气度隐约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分明。
四年前嘉兴济安堂匆匆一面,李慕辰尚是少年郎,如今武功大进,气质蜕变,加之时间久远,印象早已模糊。
她只是凭借超乎常人的敏锐,觉得此人有些不寻常,但具体如何,却也无从判断。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并未深究,随即转身随众人入庄。
李慕辰见黄蓉反应,知她并未真正认出自己,倒也乐得清静。他正欲离开,却听见身旁几个看热闹的江湖汉子在低声议论。
“看到没?刚才那就是全真教的丘处机道长,听说武功高得很呐!”
“郭大侠对他们可真客气。”
“那是自然,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地位尊崇。而且我听说,郭大侠年少时还与丘道长有些渊源呢……”
“明日大宴,不知会有多少高手现身?要是能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就好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明日大会的期待与憧憬。
李慕辰默默听着,目光再次投向那气势恢宏的陆家庄。
庄内此刻已是群英荟萃,庄外亦是暗流潜藏。这襄阳城,便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明日,这漩涡将彻底显露其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街道上,人流依旧熙攘,叫卖声、议论声、兵器磕碰声不绝于耳。
回到客栈房间,窗外天色渐晚。
墨影从竹篮中跳出,轻盈地跃上窗台,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李慕辰静坐榻上,青冥剑横于膝前,指尖感受着剑鞘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他心绪平静,九阳真气在体内圆融流转,刚柔之意蕴藏其中,生生不息。
明日,便是英雄大宴。
他将以全真教俗家弟子的身份,随师门入场,见证那场注定要震动江湖的盛会。或许,还会遇到那位许久未见的“杨兄弟”。
一切,都将在那座陆家庄内,拉开序幕。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空明,等待着武林大会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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