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合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海迎着叶凡震惊的目光,继续用平稳却沉重的语调补充道:
“调查结果显示,万先生名下以及直系亲属的所有银行账户、资金往来,近些年的消费记录,都是完全正常和透明的,没有发现任何大额不明收入或异常资金流动。对他的所有住所、办公地点进行了秘密搜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现金、贵金属或未申报的资产。”
叶凡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
他不怕万炎真的出了问题,那至少证明他的怀疑是有根据的,敌人是存在的。
他最怕的,就是眼前这种结果——万炎“清清白白”,仿佛他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痛苦挣扎,都成了无的放矢,成了他叶凡个人的臆想和错误判断!
可是,七代战机核心资料可能泄露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万炎的死更是血淋淋的现实!
怎么可能……
如果调查结论是真的,那么只能证明一件事:
对手的手段,其周密性、隐蔽性和反侦察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想象和预估!他们能够在不留下任何财务痕迹的情况下,完成如此高层次的渗透和交易!
叶凡稳住心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七代战机的核心资料呢?有没有被异常调取或复制的记录?”
“这一点是最为关键的。”
陈海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放慢了语速,解释道,
“因为涉及最高绝密,资料库的访问权限设计极其严格。靠万炎同志一个人,是无法单独调阅或复制完整核心资料的。必须有另一位同级别负责人——也就是庞立辉同志同时在场,两人分别输入自己的生物特征密码,并进行双重确认,才能打开最终的资料库并进行有限的操作。经过技术部门的彻底核查,资料库的核心访问日志显示,在相关时间段内,并没有触发这种双重权限的访问记录。资料库的物理和电子封条也完好无损,没有被异常动过的痕迹。”
“……”
鱼鱻䲜彻底愣住了,她睁大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无措的神情。
她下意识地看向叶凡,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矛盾的答案。
叶凡也怔住了,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谬感和巨大挫败感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证据链……全部断了。
万炎是清白的,资料没有被盗,司马瑾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他叶凡之前所有的推断、所有的行动,可能都是一场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徒劳挣扎。
叶忠国老爷子当初的提醒,万炎那欲言又止的默认,司马瑾一步步踏入圈套的反应……这些难道都是巧合?都是误解?
前前后后,他殚精竭虑,布下层层迷局,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情感,甚至赌上了与万炎之间珍贵的情谊……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不确定性,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无助和迷茫。
陈海也低下了头,脸色十分难看。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脸上那种“我们可能真的全错了”的沮丧情绪,已经显而易见。
叶凡感到喉咙发干,他又想抽烟了。
鱼鱻䲜这次没有阻拦,她默默地上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到叶凡唇边,然后拿起那个打火机,“噌”地一声为他点燃。
叶凡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暂时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他眯着眼,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仿佛在透过烟雾审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更加庞大而诡异的谜团。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烟雾在无声地缭绕升腾。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过了凌晨一点。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叶凡忽然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万叔……他为什么,偏偏要去那个废弃的厂房?”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陈海和鱼鱻䲜心头的浓重迷雾!
陈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醒悟的光芒,惊声道:
“对!这一点我们之前忽略了!万先生当天的行程非常突兀,没有任何记录显示他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邮件、甚至是可能的暗语联系,都没有找到指向那个厂房的线索!”
鱼鱻䲜也精神一振,冰眸中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是啊,一个位高权重、日程缜密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独自一人跑到一个荒废多年的港口厂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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